“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潘高桐快步重新走进仓库，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到长操作台中间，把目光投向已经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稳稳地坐好的青年男人们。
三个青年男人同时转过身，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目光投向潘高桐。王腾飞和汤涌同时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齐承光脸上的表情则仍然很平静。
“刚才有点事，家里人打电话找我……我好不容易才把家里人问我的事和他们全都交待清楚……”
潘高桐笑着连续摆手，整个人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的目光却在连续转动，先投向堆放在一起的空包装盒，再投向被分成好几堆的产品。
“怎么样？没耽误你们什么事吧？你们这边顺不顺利啊？”
“没事的，潘哥，”齐承光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们三个刚才一直都在检验这一批货里面所有的107号产品。我们刚刚完成对我们在第一遍检验当中挑出来的那些不完全合格的107号产品的第二遍检验。我们这边没耽误什么事。”
“嗯……好！好的！没耽误你们的事，那就再好不过！”
潘高桐当即连续点头，上前几步，抬起手掌，连续指点分别堆放在不同的位置的产品，随即把目光投向那些表面能够看到明显的质量问题的产品。
“那么……接下来，你们是该把第二遍检验过之后的这些货全都分开并分别处理，对吧？你们还是要把那些问题很大的货全都单独挑出来，对吗？”
“没错，”齐承光稳稳地点头，抬起手掌，指向堆放在一起的那些质量有很大问题的产品，“从目前来看，这些问题很大的货都肯定是不合格的，也是不能装运的。问题不大的这些货可以装运并且交货，但是，根据客户的标准，它们最多只能作为次品来销售，或者用于其他方面的用途。所以，在完成最后的包装步骤并装箱之前，它们需要和完全合格的货分开摆放，至少也要在箱子里用挡板之类的东西分隔开，或者用某些明显的标志区分开。具体怎么分，我们需要先问一问钱总，然后再根据客户回复我们的邮件来决定。”
“没错，潘哥！”
王腾飞用力地点头，抬起手掌，先用力地上下挥舞手掌，再用手掌在质量有较大问题的产品上方连续做出好几个“往下压”的动作，脸上露出既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痛心的表情。
“待会儿，我们会把这些可以装运的货重新装回到包装盒里面！然后，我们会争取让客户接受这些问题不那么大的产品！我们能够理解你们这边的难处，也会尽可能地体谅你们！但是，这些有很明显的问题的货肯定是客户完全不能接受的！我们也肯定不可能接受它们，更不可能把它们也发给客户！要不然，客户肯定得向我们索赔！”
“行！”
潘高桐当即点头，随即转过身，把目光投向站在距离大门很近的位置的一个年轻工人，向那个身材又矮又壮的工人连续挥舞手掌。
“小尤，你先去给小王他们拿几个筐来！还是拿那一种专门装被挑出来的货的塑料筐！多拿几个！先拿两个中号的，再拿几个最大号的！然后，再拿一本可以贴在塑料筐表面的便签纸来！就是表面上可以写字、标出记号的那种便签纸！”
“好的。”
姓尤的矮个子工人当即向潘高桐点头，随即转过身，向仓库的另外一侧走去。他的步伐很沉稳，每向前走一步都要隐约地停顿一下。
“没问题，潘哥！”
王腾飞先把目光投向粗壮的矮个子工人的背影，再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放大镜也往操作台的边缘一放，随即抬起双臂，向位于自己的斜上方的几个不同的货架隔层连续挥舞手掌。
“接下来，我们还会用同样的步骤来检验另外几种产品！到时候，我们也会把不合格的产品全都挑出来，再把所有的不合格品全都单独拿出来放！从目前来看，把它们都先放到大筐里面应该是最好的！等我们把情况报告给钱总之后，我们才能够决定，到底是把这些不合格品全都销毁，还是用别的方法处理它们！这次的不合格品的数量和比例都比之前的合同多，我们只能重新仔细地商量一下，争取想出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嗯。我明白。”
潘高桐不紧不慢地点头，从鼻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拉开齐承光身边的一把椅子，坐到齐承光身边，把目光投向王腾飞，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露出带有几分尴尬的笑容。
“按照你们在合同上面提供给我们的标准，这些有很大问题的不合格品基本只能全都销毁。然后，我们会争取尽快地按照这个数量给你们重新生产。我们这边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地处理这些不合格产品的方法。”
齐承光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注视从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的提示消息，随即用双手把手机从架子上捧起来，用手指点击屏幕上的提示消息，打开聊天软件的主页面。他迅速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自己身边的三个人，确认三个人都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随即迅速地往聊天软件中输入消息，连续回复两段足够长的文字消息，随后再把手机倒扣到操作台表面。
不一会儿，矮个子工人小尤的身影便重新从长操作台所在的通道的另外一侧显现出来。他用双手捧着一堆叠放在一起的大号塑料筐，整个上半身几乎完全被塑料筐的较长一侧完全遮挡住，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一大堆塑料筐正在自主地沿着通道往前移动一样。他悄无声息地从另外几个坐在长操作台一侧的人身边经过，走到三个青年男人身边，把叠放在一起的大号塑料筐摆放到操作台表面空出来的位置，再将装在大号塑料筐里面的中号塑料筐取出来并摆放到另外一侧，随后又将装在中号塑料筐里面的一叠牢牢地粘在一起的便签纸取出来、摆放到塑料筐的外侧边缘。连续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转过头，先向潘高桐和王腾飞点头，再直起腰、向上方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摆放在货架当中的一个隔层之内的几个塑料筐。几个尺码不同的塑料筐在隔层内部排成一条直线，每一个塑料筐的外侧都贴着至少一张写有文字内容的便签纸。
“潘哥，接下来，这种搬东西的工作是不是也全都可以交给机器人来干啊？”
王腾飞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分开摆放的塑料筐，抬起手掌，连续向两堆塑料筐的方向挥舞手掌，脸上露出刚刚想到什么的表情。
“我们前些天跟钱总一起去参加一场机器人产品的展会的时候，就曾经在展会上看到过好几种可以用来搬运货物或者工具的机器人！有的机器人的负重能力还很强，能够在短时间、短距离之内搬运比它自身还要更重一些的货物！它们当中肯定有能够适用于你们的仓库当中的品种和型号！”
小尤缓慢地低下头，把目光投向王腾飞的侧脸，嘴唇连续轻微地活动两下，却没有说出什么。他缓慢地把黝黑而宽阔的面庞转向另外一侧，站直身体，开始用手掌按揉自己的颈椎和腰部。
“嗯……这个嘛……”
潘高桐略微犹豫一下，把目光投向小尤，眼角的余光扫过小尤的面庞，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随后才重新把目光投向王腾飞。
“严格来说的话，如果只考虑技术方面的因素的话，确实可以。只不过，具体要不要这么做，最终肯定是需要由厂长来决定的，或者是由厂里的整个管理层来共同商讨。这种更新设备之类的事，不仅涉及技术方面的因素，也涉及经营成本和管理方面的因素。你们也应该知道，对于一座工厂而言，技术方面的因素肯定不可能是唯一值得考虑的因素，有些时候甚至不可能成为最重要的因素。”
齐承光先把目光投向潘高桐，再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条机械臂，轻微地点头，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当然明白潘高桐的意思，也懂得经营公司、从事实业所需要考虑的各个方面的问题、各个方面的知识。有些知识是钱达峰告诉他的，有些知识则是他自己在处理日常工作、办各项业务的时候领悟到的。他知道，对于一座工厂而言，只要是大规模地启用或者更新任意一种全新的设备，都很可能会对整座工厂的生产模式、盈利模式造成足够大的影响，更会对工厂里的工人们造成足够大的影响。哪怕是在仓库里引进搬运、摆放各种货物和设备的机器人，也必然会对原本负责这些工作的工人造成影响，甚至很可能会让他们目前负责的工作失去价值，进而让他们无事可做。他还知道，对于大多数的中小型企业而言，重要的事不仅仅是自身的生存和盈利，解决就业、容纳社会上的劳动力同样是足够重要的。这也是他们目前正在合作的多家工厂已经在某些方面显得有些陈旧、有些落后却一直没有大规模地更新设备，更没有大规模的裁员或者更换新员工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于很多雇用足够多的工人的工厂而言，无论是按照一定比例来裁员，还是一定量地更换新员工，都大概率是必须要小心、妥善地处理的难题，更是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大麻烦的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王腾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下头，沉吟一声，随即重新抬起头，一边向潘高桐点头、一边连续摆手。
“没事的，潘哥！我们明白，我们明白！引进大量能在仓库里面用的机器人，肯定会是一笔不小的成本！而且，如果你们真的引进这种机器人，你们肯定还得调整原本负责仓库里面的工作的工人的工作，甚至可能还得裁掉一些工人！这一点，我们也知道！钱总和我们说过！”
“是啊。无论是对工厂的管理层而言，还是对贸易公司的老板而言，要考虑的事，肯定会比我们这些干活的更多一些。”
潘高桐也连续点头，随即对王腾飞露出温和的微笑。
“话说回来，如果完全从理论上、从技术方面来考虑的话，你们现在做的这些验货的工作，岂不是也可以被人工智能或者扫描系统取代啊？如果有一种带有智能检测系统的小型手持式扫描仪得到大规模普及，你们是不是也就不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手工验货啊？”
“啊？呃……这个……”
王腾飞突然一愣，随即露出非常尴尬的表情，再僵硬地转动脖子，把目光投向齐承光，显露出一副没想到自己应该如何回答的样子。
“从理论上来说，或许确实是这样，”齐承光没有去看王腾飞，只是不紧不慢地回答，“只不过，我们几个目前负责的工作都不仅有这一项工作。而且，就算我们将来需要改为使用智能检测系统乃至人工智能来进行验货，我们肯定也需要人来操作系统、操作设备和维护设备，最多只会减少人力的使用。也就是说，如果不久的将来真的有那样的设备普及，我们很可能只会派一个人来检查和这批合同等量的货物，不再需要派三个人，但肯定还是会需要派人的。”
“啊……对，没错，潘哥！”王腾飞当即点头，“齐哥说的没错！从目前来看，我们的这项工作应该还是不能完全脱离人工的！”
“对啊。我们的仓库里面的工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潘高桐笑着回答。
汤涌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潘高桐的侧脸，随即用双手拿起自己的手机，低下头，双眼紧盯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新消息。没有人注意他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