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撑到天亮。
凌晨两点零三分,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外。我没有回头,没有睁眼,甚至不敢呼吸。但我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声音——门把手在转动。
咔哒。
很轻,很慢。
锁芯没有被打开,因为我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换了新的插销。但那个声音持续了整整十秒钟,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
然后一切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我以为它走了。
但我错了。
一阵凉风从门缝底下灌进来,吹在我的脚踝上。那种凉不是正常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了皮肤上。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脚,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徐来。”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在耳边低语。但我确定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徐来,你不是想知道规则吗?”
那个声音又说。
我紧紧闭着眼睛,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回答。日记上写着“如果他在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答”,我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把拳头攥得发白。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我已经在你房间里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蹲在我的床边。
就在我的右手边,距离我不到半米。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散发出的寒意,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血,又像是生锈的水管。我的右手就搭在床沿外面,指尖距离那个东西可能只有几厘米。
我一动都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十分钟。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的时候,那股寒意终于慢慢散去了。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我低头看到了一件事——我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淡淡的红印。那是一个手指印,像是有人握着我的手留下的。
我立刻给老赵打了电话。
“赵哥,这单我接不了。”
“怎么了?”
“那间房子有问题。”
“哪间房子没问题?”老赵的语气很平淡,“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日记的内容、脚步声、门把手转动、叫名字、手背上的红印一口气全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来。”老赵说,“扣三天试睡费当违约金,剩下的钱我打你卡上。”
“多少?”
“八百。”
八百块。三天。我差点把命搭上,就挣了八百块。
我回到老赵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他看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了。
“你知道你犯了几个错误吗?”老赵问。
我想了想:“我没听你的话,住进去之前没看日记。”
“那是第一个。”老赵弹了弹烟灰,“第二个错误,你看到墙上的裂缝之后,不应该继续数。凶宅里的任何东西都有它的意义,裂缝也好,水渍也好,霉斑也好,你看到就当没看到,不要去研究它。你越研究,它就越真实。”
我点了点头。
“第三个错误,你把日记翻完了。”老赵说,“那本日记是前房主留下的,她写那些规则的时候已经疯了。你以为你在读她的经验,实际上你在替她承受那些规则。她写‘规则一不要照镜子’,你以为那是提醒,其实那是诅咒。每一个被她写下来的规则,都会转移到下一个读日记的人身上。”
我愣住了:“你是说,我手背上的红印,是她的?”
“大概率是。”老赵把烟掐灭,“那姑娘跳楼之前,已经被那些规则折磨了两个月。她最后崩溃了,选择用死来逃避。但她死了不代表规则就消失了,规则需要一个新的人来承载。你读了她的日记,你就是新的承载者。”
“那我怎么办?”
“两种办法。”老赵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找到规则背后的真相,把规则彻底破解。第二种,找一个更倒霉的人,把日记给他看,让规则转移到他身上。”
我沉默了。
“我建议你选第二种。”老赵说,“这行大多数人都这么干。接一单,被规则缠上,然后把规则转给下一个新人,自己脱身。这是规矩。”
“这不就是把别人往火坑里推吗?”
老赵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以为凶宅试睡员是什么?慈善家?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每一栋凶宅里都有规则,每一套规则背后都有一个死人。你不把规则传下去,规则就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也变成那栋凶宅里的一部分。”
我又沉默了。
“但如果你不想害别人,还有一个办法。”老赵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合同,“城南有一间老别墅,房主准备出手,但连续三拨中介进去之后就再也不肯踏入那栋房子半步。房主开价一天三千,试睡期三天,一共九千。你敢不敢接?”
“那间别墅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老赵说,“去过的人都守口如瓶,只有一个中介跟我说了一句话——‘那栋别墅里的规则,不是人定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间太平间公寓,规则是一个疯了的姑娘写下来的,还能找到源头。但城南那间别墅,规则没有源头,它一直就在那里,比这栋楼、比这条街、比这座城市都要古老。”
我看着那份合同。
九千块。
我的银行卡余额:四千三百块。
下个月房租:两千五。
距离我弹尽粮绝,大概还有一个月。
“我接。”我说。
老赵没有立刻把合同给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那个中介出来之后写的东西,你看看。看完之后,你如果还想接,就签字。”
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不要直视二楼走廊尽头的油画。油画里的人脸会变。天黑之后不要打开衣柜。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凌晨三点,地下室的门会自己打开。千万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
同样的句子,写了三遍。
最后一行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打破的。但打破的代价,是你的命。”
这句话,和太平间公寓里那本日记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我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