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咱们下去。”白爷说着拉起陆离,施展土遁之术,来到下层广场之上。八座擂台中央,立有一块巨大丰碑,随着两团黄光闪过,白爷他俩现身之处,恰在巨碑附近。刚在上方广场,陆离就觉这巨碑当是大得出奇,此刻立身碑下,更感震撼。
只见巨碑高愈三丈,甚是雄伟,碑下是头金甲巨鼋,鼋身显是精铜铸就,日光射来,灿灿生辉,尤其甲片鎏金,更为灼人眼目。说是巨鼋,但它头似龙形,大目阔口,嘴布尖牙,身后也是龙尾,向上擎起。
陆离见这巨鼋模样奇特,很是神气,赞道:“好一头神龟!”白爷朝他白眼一翻,道:“啐,没见识,这叫赑屃。”
陆离不由面色一红,不再多说,抬头观其所驮石碑。碑有行文,顶额斫有八个金色大字,上写“稽首皈依,三境三清”。碑身右侧始刻“三清总诰,至心皈命礼”字样,后书“道宝经宝师宝,玉清上清太清。一炁流行,三清应化”云云,再往左去,依次便是玉清宝诰、上清宝诰、太清宝诰。
这许多字丹赤描装,每个约莫巴掌大小,笔致苍劲,间架遒然不失飘逸,可谓仙气纵横。陆离往碑身看得几眼,即知此乃“三清宝诰”,皆为颂扬道门三清之辞,他在坐忘峰时,师姐青九就曾教其诵念默书,称有灭罪消愆、祈福禳灾之功。
只听白爷兀自说道:“相传赑屃乃是龙子,乱世现则大昌。对了,小鬼,你快去摸一摸它前足,可以避难解祸,保你万事无……无疆。”陆离笑道:“白爷爷,那都是骗人的。它若果真灵验,何苦会被巨碑镇压,自己不得动弹?”白爷道:“这就是你又不懂了。赑屃天生力大,最喜负重,别说这小小的石碑,便是大山也驮得。”陆离搔头而笑,才知赑屃竟有这般厉害。
那赑屃比他高出甚多,陆离上前几步,将手掌按在龟足之上,心道:“师姐比试在即,赑屃啊赑屃,你若有灵,就保她赢下比赛,得个好名次罢!”正这般想着,乾元峰上空突然响起一阵绵密钟鼎之声,周围顿时人喧沸腾。陆离不禁为之一怔,白爷则有些兴奋道:“打擂开始了!走,咱们快去,鬼丫头他们应该就在北面的坤字擂台。”
陆离“嗯”了一声,一人一妖穿过人群,齐往北去。未到近前,早见一大群人聚在那里,将坤字擂台四下围住,纷纷攘攘,明显超过其它几处,人群又以南面居多,当中云隐峰与见性峰弟子不在少数。
白爷瞧得明白,倒不客气,从南向腆着一个大肚挤入人堆,陆离紧跟其后。八座擂台四面摆有不少交椅,实为三门五家中德高望重之人所备。白爷他俩好不容易挤身过来,就见前头一排交椅上坐着几人,而青灵子及顾长卿果然在列。座上挨着顾长卿右边,一个清美道姑身着月白道袍,头戴黄冠,便是见性峰首座月华大师了。眼下,此二女正自交谈,不知说着什么。除了他们三位,其余在座之人陆离均为不识。
白爷上前,同青灵子打过招呼,道:“咦,鬼丫头人呢?怎地不见?”青灵子有些无奈道:“她哪里安分得了,说是到处转转,反正现在也轮她不到。”白爷顺口道:“也是。”见青灵子旁边尚有空位,当即挨着坐下。陆离听了,心头不由得微感失落,他叫过“师父”,侍立身后。见到陆离跟来,青灵子似是早有所料,看他气色已然好了许多,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又重新坐了下去。
前侧旗杆高大,杆顶挂着红布,写有一个大大“坤”字,下面写满人名、编号,正是须在坤字擂台比试的各门各家弟子,而青九之名,自在其中。
陆离目光扫动,见这边云隐峰弟子中,与己相熟的史大千、月盼两人都是不在,只就近处、这位云隐峰大师兄吴六奇还算略有交情。紧靠首座顾长卿椅后,吴六奇站在那里,不知怎的,他神色看来有些紧绷。
陆离正自稍觉异样,忽然又是一道钟声激越而鸣,响彻山巅。伴着这道钟响,人群喧闹更甚,不过,很快便即渐渐平息下来,放眼瞧去,几乎人人面孔之上,却已是兴奋难掩。
终于,一位担任擂台执事的悬苍门长老现身而出,登上坤字擂台。此人甚是明理,知道台下众人观摩比斗心情之迫切,待得四方礼毕,并不多言,当即朗声叫道:“第一场比试,悬苍门见性峰茜非非对阵悬苍门云隐峰吴六奇。”
“啊……茜非非,是悬苍门第一美……不、是天下第一美的茜非非!”“这第一场果然是她,不枉咱们这般早到。”“诶,你听说了么?前天比试,这位茜美人可是一招制敌,很是了得!”“那天比试我可在场,楚家那小子本想怜香惜玉来着,没想到被她一掌震飞出去,就此给人抬着下了擂台。”……一时间,坤字擂台周围,对茜非非议论之声四起。
陆离却是听得眉头直皱,想到这茜非非如此难缠,而师姐青九或将与之同台相竞,不禁心底隐忧顿生。“阿九师姐那么厉害,决然不输于她!”陆离心中想着,终是笃定一般,为师姐青九暗暗鼓劲。
就在一片喧闹声中,吴六奇请示师尊之后,越众而出,飞起一跃上台,身手倒是矫捷利落,台下云隐峰弟子这边立时为之叫好。紧接着,周遭人群却是猛然爆发,齐声而呼,尤其是那一众年轻男弟子们,彩声雷动,惹得夹在当间一干女弟子们纷纷侧目。云隐峰弟子助威之势方始,便如一叶孤舟,登被众人声浪完全淹没。
只见茜非非脚下清光凝聚,绽若春花,将她身形整个托起腾空,便在下方一片喝彩声中,仙姿飘渺好似出水芙蓉,降身擂台。她一出场,当真绝美无双,衬得对面吴六奇这魁梧汉子竟是形同路人一般。台下无论男女,此时此刻,皆被茜非非所吸引,就连刚刚还在为大师兄摇旗呐喊的云隐峰一众弟子,也是满目赞赏地向她望来。而在许多年轻男弟子心头,刻下似乎均有一个想法:我若有幸和这天仙般的人物交手,便败也当欢喜不胜了。
座上顾长卿睹此一幕,同身边月华大师相视一笑,忍不住又是出言赞叹:“师姐,你得此宝贝弟子,果真羡煞旁人呢!”月华大师道:“诶,顾师妹,你又来打趣。”顾长卿叹了口气,道:“我看六奇是胜她不过了。”月华大师道:“谁输谁赢,打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