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獠牙的寒光,几乎要刺穿陈九的灵魂。
冰冷海水疯狂灌入他口鼻,把他从刹那灵觉震荡里,狠狠拽回残酷现实。
巨大船体在身后发出垂死哀嚎,钢铁扭曲断裂的巨响,配上漩涡恐怖吸力,织成了一张逃不脱的死网。
“九爷!这边!”
浪涛里炸起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揪住陈九后领,把他半个已被拖入水下的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
是王胖子。
他像头怒海搏杀的棕熊,仅凭卸岭秘传横练功夫和一身蛮力,一手揽着近乎脱力的林砚,另一手死死扒住一块门板大的复合材料残骸。
“快……上来!”
王胖子青筋暴突的胳膊猛一发力,把陈九也甩上了这块唯一的“诺亚方舟”。
三人如同落汤鹌鹑,缩在漂浮残骸上瑟瑟发抖。
四周,幽蓝色巨型漩涡像深渊睁开的巨眼,以不可抗拒的威严,缓缓将他们拖向未知中心。
海水冷得像万千钢针,扎透皮肤,抽走体内每一分宝贵体温。
林砚嘴唇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行……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半小时就会失温休克。”
她咬牙强撑着考古学家的冷静,“特种救生衣里应该有遇水自动激活的紧急求生信标和海水淡化片。信标能发卫星求救信号,但是……”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信号一出,必会暴露位置,引来去而复返的毒师,或是闻风而至的701部队。
无论哪一方,对他们都是虎口。
“不能开信标。”
陈九声音嘶哑,却异常果决,直接断了这条看似生路的选择。
他没看同伴,目光死死盯着身下翻涌的海水,仿佛能穿透千米深海。
眉心灵觉如烈火灼烧,剧痛钻心。
在他的感知视界里,海面之下早已不是单纯的物理漩涡。
假龙符泄露的浓稠黑气,如同墨汁滴入滚油,与狂暴却纯粹的地脉能量剧烈冲撞。
一个比海面漩涡更凶险、更不稳定的高能磁场正在成型。
那是纯粹的毁灭领域。
任何精密电子设备一旦靠近,芯片都会在瞬间被紊乱磁暴彻底烧毁。
开启信标,无异于雷雨天举着铁棍引雷。
“胖子,用匕首划开救生衣内侧夹层!”陈九命令不容置疑。
王胖子虽不解,却对陈九绝对信任,立刻抽出靴中防水潜水匕,小心划开自己胸前救生衣暗缝。
几片锡箔包装的东西掉了出来。
“这是海水淡化片,一人两片,含嘴里,先稳住基本生理需求。”
陈九自己却没动,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深海那股无形拉扯力,“还有,把救生衣备用绳索解下来,把我们三个牢牢绑在板子上!谁都不能掉下去,就算昏死也不行!”
王胖子动作飞快,用绳索把三人腰腹与残骸紧紧捆死,结成生死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看见陈九已经闭上双眼,眉头紧锁,脸色白得像纸,似在承受巨大痛苦。
“九爷,你这是干嘛?寻龙诀还能在海上用?”
王胖子急声问道,明显感觉身下残骸正加速滑向漩涡中心。
“别吵,我在看星星。”
陈九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摸金校尉,上观天星,下审地脉。这片海,已经不是原来的海了。水流、星象,全乱了套。想活,就得找到那唯一的‘生气’。”
他对外说是观星辨流,实则已将全部灵觉孤注一掷,投入那片混乱能量场。
那感觉,如同赤身跳进刀片风暴,每一寸神识都在被狂暴磁场撕扯切割。
剧痛几度让他意识濒临溃散,可爷爷最后决绝的眼神,如定海神针,死死钉住他的意志。
他必须在神识被彻底撕碎前,从死亡绝地里,揪出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残骸离漩涡中心越来越近,恐怖吸力几乎要把骨头从身体里扯出来。
林砚已经半昏迷,全靠绳索捆着才没滑落。
王胖子体力也濒临极限,只能咬牙死扒着残骸边缘。
就在王胖子都陷入绝望的刹那,陈九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道骇人的精芒一闪而逝!
在他灵觉感知里,就在即将被卷入毁灭磁场核心的边缘,他捕捉到了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微弱,却稳定得惊人。
温暖、平和,充满生命气息,从混乱能量场的东南方,如一条无形丝线延伸而来。
“东南方!”
陈九嘶吼出声,嗓子因过度消耗沙哑得像破锣,“那里有陆地!地脉平稳!胖子,用那块金属板当桨,朝我指的方向划!用尽全力!”
他指向残骸边缘一块被海水冲来的扭曲船舱壁板。
求生欲瞬间压过疲惫。
王胖子红着眼,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起锋利金属板,不顾手掌被割破,以卸岭传人的最后蛮力,朝着东南方疯了似的划动。
一下,两下……
每一次划水,都像在和无形巨兽角力。
残骸在漩涡边缘疯狂打转,好几次险些被重新拽回中心。
王胖子感觉双臂肌肉都要撕裂,嘴里满是血腥味,却一刻不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划!
终于,在他们即将被庞大引力彻底吞噬的前一瞬,王胖子那近乎透支生命的最后一划,成了!
残骸仿佛被无形大手猛地向外一推,堪堪擦过漩涡死亡边缘,借强大离心力,如一颗甩出的石子,骤然弹射出去!
脱离漩涡核心引力区,一股稳定洋流顺势接住了他们。
残骸开始平稳而疾速地,漂向陈九感知的方向。
海风依旧冰冷,可那令人窒息的拉扯感,消失了。
不知漂了多久,就在三人快要被低温和疲惫彻底吞噬时,陈九始终外放的灵觉骤然一震。
他感知到,归墟深处,假龙符泄出的黑气膨胀到顶点后,仿佛耗尽所有能量,猛然向内收缩,最终彻底湮灭。
紧接着,整个海底巨型漩涡、那搅动天地的恐怖吸力,竟在短短数秒之内骤然消失。
翻滚海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平复,只剩海面上零星残骸和刺鼻焦糊味,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从未发生。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一座笼罩在清晨海雾里的墨绿色荒岛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