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时,王府里的炭火还燃着,暖意裹着淡淡的晨光,漫进屋内。
宋清辞醒得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慢慢坐起身,披上放在床边的棉袍。
比起在侯府那十几年的寒酸窘迫,这里的一切都安稳得有些不真实,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歇脚。
他刚整理好衣襟,房门就被轻轻推开,萧烬瑜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身后跟着捧着新衣的下人。
“醒了?先洗漱,早饭已经备好了。”萧烬瑜把水盆放在桌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全然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
宋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净面漱口。
萧烬瑜就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心里那点疼惜又悄悄冒了出来。昨夜看到血书后。
他一夜没怎么合眼,一想到沈婉清的遭遇、宋清辞这些年受的苦,就恨不得立刻去侯府讨个公道。
可他不敢冲动,更怕吓到身边这个还没从过往里缓过来的少年。
萧烬寒这时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更厚实的外袍,径直走到宋清辞身边,轻轻替他披上:“今日风大,多穿一件,别着凉。”
宋清辞微微侧身,任由他动作,低声道了句:“多谢。”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接受着两人的照料,却始终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心里清楚这是任务需要,却也隐隐觉得,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照料,好像也不算难熬。
三人一同走到前厅,桌上早已摆好热气腾腾的早膳,粥品软糯,点心精致,都是按着宋清辞的口味准备的。
萧烬瑜和萧烬寒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时不时给他夹菜,目光温柔,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冷硬气场。
“多吃点,把身子养回来。”萧烬寒把一碟细腻的乳糕推到他面前,语气柔和。
宋清辞依言慢慢吃着,动作轻缓,不慌不忙。
小葡萄在他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两位王爷对你也太好了吧,换谁都动心了,就你跟块冰一样。】
他置若罔闻,只管安静用膳。对他而言,吃饱穿暖就够了,至于旁人的心意,他不懂,也不想懂。
用过早饭,萧烬瑜和萧烬寒对视一眼,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他们知道,有些事,该让宋清辞知道了。
两人带着宋清辞来到偏院,那只紫檀木盒就摆在桌中央。
血书和玉佩静静放在里面,萧烬瑜先拿起那卷宣纸,轻轻展开,递到宋清辞面前:“清辞,这是你娘亲留下的,你看看吧。”
宋清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微微发硬,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陈旧气息。
他垂眸逐字看去,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纸上字迹清晰,字字泣血,写满了柳氏的歹毒算计,写满了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最后那一句盼着儿子为自己报仇的遗言,更是看得人心里发沉。
他对生母本没有半分印象,也没有所谓的母子情深,可看着这一行行血泪写下的文字,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发闷。
那是原主的执念,是原主深埋心底的伤痛,即便他只是个过客,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宿主,柳氏太恶毒了,你真的不生气吗?】小葡萄的声音带着愤愤不平。
宋清辞慢慢把宣纸叠好,放回木盒,神色依旧归于平静,只是语气比平日里沉了些许:“我知道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于他而言,这是原主的身世恩怨,他可以旁观,却不会主动深陷其中。
萧烬瑜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必勉强自己,有我和阿寒在,你娘亲的冤屈,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来,柳氏和宋清宏,一个都跑不掉。”
萧烬寒也点头,语气坚定:“永宁侯府这些年苛待你、侵吞遗物、谋害主母,桩桩件件都罪责难逃。
我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们不想让宋清辞再卷入纷争,只愿他安安稳稳待在王府,所有风雨,他们来挡就够了。
宋清辞抬眸看向两人,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本以为,这只是自己与原主的恩怨,与旁人无关,可这两位不过初见倾心的王爷,却愿意为了他,与整个侯府为敌,这份心意,即便他情感迟钝,也隐约感受到了分量。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有劳两位王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真诚。
萧烬瑜和萧烬寒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不求他立刻动心,只求能护他周全,能一点点焐热他冰封的心。
就在几人说话间,王府侍卫匆匆前来禀报,神色凝重:“王爷,永宁侯府的人来了,柳氏带着宋清宏跪在府门外,说是要请公子回府,还说有要事求见。”
萧烬瑜脸色瞬间一沉,周身泛起冷意:“他们倒是有脸来。”
萧烬寒眼底也闪过一丝厉色:“必定是听说我们取回了沈夫人的遗物,心里慌了,想来打探动静,顺便把人带回去继续拿捏。”
宋清辞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对于侯府那一家人,他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彻底的漠然,那本就不是他的牵绊。
【宿主,男配和恶毒继母上门作死了!双攻肯定要狠狠打脸!】小葡萄激动地蹦跶。
萧烬瑜看向宋清辞,语气瞬间放柔:“你不必见他们,有我们处理就好。”
宋清辞轻轻点头:“全凭两位王爷安排。”
他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人和事,更不想再和侯府有任何牵扯。
萧烬寒沉声道:“去告诉他们,清辞如今住在王府,安然无恙,想要求见,先把侵吞沈夫人的所有财物悉数归还,再老老实实等着接受罪责,否则,永远不必再来。”
侍卫领命退下,府门外很快传来柳氏和宋清宏慌乱的哭喊求饶声,不过片刻,就被侍卫厉声呵斥,渐渐没了动静。
萧烬瑜看着宋清辞依旧淡然的模样,心里更加坚定,往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从身边带走,绝不会再让他回到那个充满苦楚的地方。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庭院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宋清辞站在暖光之中,被两位王爷护在身侧,第一次觉得,这趟任务之行,或许并不只有冰冷的任务目标。
他依旧不懂情爱,不懂心动,可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却在两人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与坚定守护下,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萧烬瑜和萧烬寒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年,心里已然下定决心。
这一生,他们不仅要替沈婉清讨回公道,更要守着宋清辞,护他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