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演武场大门看了几秒,风吹得衣角扑棱响。苏砚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张通行证,指节有点发白。
“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他们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走的。”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通勤车从侧门驶出,在我们面前稳稳停下。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是个戴耳麦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块平板。
“管理局授权文件,请签字确认合作意向。”他说得像在背说明书。
苏砚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眼。我凑过去看,内容不长:同意接受第七区异能管理体系下的临时备案身份,可调用基础情报终端、使用公共训练资源;作为交换,需配合重大异常事件调查,不得擅自进入高危管制区域。
底下有一行小字:“合作期间,所有行动轨迹将被记录存档。”
“就是说,咱们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我抬眼。
“但至少能拿到点东西。”苏砚低声说,“你想查洛衍,光靠自己撞运气不行。他们的数据库比民间开放渠道完整得多。”
我接过笔,在电子签名栏画了个叉——不是拒绝,是标记式签署。这类文书我见多了,签名字是认人,画符才是立契。系统识别了我的生物信息,自动跳转到下一步。
屏幕刷新,跳出一个权限界面:【用户等级:X-未知】【可用模块:公共情报终端(一级访问)】
苏砚输入密码,链接了自己的终端设备。两秒后,她的读取器嗡了声,弹出一份加密文档。
“他们真给了?”她有点意外。
“给的是他们愿意让你看到的部分。”我把平板还回去,“走吧,找个安静地方拆开看看。”
我们搭通勤车回到城区西段,租住的公寓在老居民楼五层。楼梯灯坏了半边,踩上去吱呀作响。进门后我顺手把外套挂在门后,右臂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活动时还有点拉扯感。
苏砚打开便携终端,插上解码器,那份情报开始逐条加载。
第一条:洛衍近期未登记任何公开行程,但其名下三处资产出现非正常能量波动。
下面列了地点——旧港区7号仓库,城南数据塔B座,东郊废弃娱乐中心。
“这三个地方……”她放大地图,“都是空置状态,没有日常运营记录。但电力系统在过去一个月内都有短时峰值,像是有人偷偷接线用了设备。”
我盯着“东郊废弃娱乐中心”那行字。名字普通,可就在她点开卫星图的一瞬,我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很轻,像一根线被风吹动,晃进了脑子里。
我没吭声,走到窗边坐下。窗外是第七区西街的夜景,霓虹招牌一闪一灭,照得对面楼墙忽明忽暗。我闭上眼,把感知放出去,顺着刚才那一丝波动回溯。
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频率,在极远处轻轻震着,像是有人敲了下钟,余音卡在空气里散不掉。
“你发现什么了?”苏砚察觉我不对劲。
“那个地方。”我睁开眼,“东郊的娱乐中心,有东西。”
“有东西?”她皱眉,“监控显示那里两周没人进出,维护人员登记的是外包公司,查过背景没问题。”
“问题不在人。”我说,“在能量残留。很淡,几乎被城市背景噪音盖住了。但它的节奏……和我在遗迹里碰见的金属舱体是一类信号。”
她愣了下:“你是说,它在‘呼唤’?”
“不是冲我。”我摇头,“更像是被动发射的信标。谁设的我不知道,但它一直在发。”
她低头重新分析数据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停住。
“等等……这组电力波动的时间间隔。”她把图表拉出来,“每次持续187秒,间隔4小时整。规律得太刻意了。而且功率峰值集中在地下三层,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空调机房或者配电室。”
“现在不是了。”我说。
她抬头看我:“所以我们要去?”
“当然。”我站起身,拉开柜子翻找装备。绷带、应急电源、信号干扰贴片都还在。我顺手把一把战术匕首别进腰带——不是为了打架,是防万一需要破锁或切线。
“可这是计划外行动。”她说,“我们现在只是备案人员,没申请侦察许可。要是被系统标记为越界,后续权限可能直接冻结。”
“那就别让系统知道。”我掏出一个黑色小盒,扔给她,“屏蔽器开着,进出不留记录。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自己来。”
她看着盒子,没接话。
我知道她在犹豫。她不是战士,她是研究者。习惯按流程走,靠数据做决定。可有些事,等不到审批下来。
“听着。”我放缓语气,“管理局给这份情报,本身就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我会不会动手,会往哪儿动。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会觉得我不过是个难管的高手,不足为虑。可一旦我们动了,哪怕只是查个废弃楼,他们也会开始重新评估我的意图。”
她慢慢点头:“所以这不是逃避审查,是在下棋。”
“对。”我说,“我们走一步,他们就得跟一步。只要不踩红线,他们就没理由真拦。”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屏蔽器,咔哒一声扣在终端背面。绿灯亮起,表示本地信号已隔离。
“那我有个条件。”她说,“进去之前,先做外围扫描。我不反对行动,但我不能陪你盲目冲锋。”
“成交。”我咧了下嘴,“你负责技术预警,我负责应对突发情况。各司其职。”
她终于笑了下:“这才像个合作的样子。”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准备。她重新绘制了娱乐中心的建筑结构图,结合市政档案和卫星影像,标出可能的出入口、承重墙位置和地下通道走向。我还让她把存储盘里的频率样本导出来,做成便携警报程序,一旦检测到匹配信号就震动提醒。
一切就绪,已是深夜。
我坐在床边检查装备,她站在桌前最后核对路线。灯光照在她脸上,眼下有点发青,显然累了。
“明天几点出发?”她问。
“早上六点。”我说,“天刚亮,街上人少,监控巡逻也最松。我们在东门汇合,打黑车过去,下车后步行接近目标。”
她记下时间,关掉终端。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觉得……真能找到线索吗?”她忽然问。
“不一定。”我实话实说,“可能是陷阱,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那个信号,不是随便设的。它在等回应,而我能听见。”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斐。”她背对着我,“如果你真那么强,为什么不硬闯管理局,逼他们交出全部资料?”
我笑了笑:“因为我现在要的不是资料,是空间。让他们觉得我还可控,才能活得久一点。”
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右臂的伤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慢慢游走。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痛感,是身体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是封印残余力量的反应。
但我没告诉苏砚。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达第七区东门。天还没完全亮,街灯仍亮着,雾气浮在路面,踩上去有点湿。
我穿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赶早班通勤的普通人。只有我自己知道,包里装着干扰器、探测仪和一把能切断合金锁的微型切割刀。
六点整,一辆共享单车停在我面前。
苏砚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换了身深色运动服,背着个单肩包,眼神清醒,看不出昨晚的疲惫。
“都准备好了?”她问。
“嗯。”我点头,“走吧。”
我们并肩穿过早市边缘的小路,朝东郊方向移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送货车偶尔驶过。
七点十五分,废弃娱乐中心的铁栅栏出现在视线尽头。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锁链看上去是新的,但角落有被剪断又重新焊上的痕迹。
我看了苏砚一眼。
她掏出探测仪,屏幕亮起,轻微震动了一下。
“有信号。”她压低声音,“微弱,但频率一致。”
我伸手碰了碰门缝。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不是金属的冷,是某种能量场泄露的余温。
就是这儿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点头。
我抬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