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我靠在断墙上喘气,右臂那道擦伤还在渗血,衣服粘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苏砚站在我旁边,记录仪握在手里,屏幕亮着,电量显示37%。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扫着远处。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我也听见了——引擎声,由远及近,三辆黑色越野车从工业带尽头驶来,轮胎碾过碎石路,停在我们五十米外。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统一黑制服,左臂有银色徽章,印着“第七区异能管理局”字样。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寸头,肩膀宽,走路时脚步沉稳,右手始终搭在腰侧的制式抑制器上。他盯着我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的脸、破旧的古袍、手臂上的伤。
“斐。”他开口,声音不高,“你在遗迹区域释放高能反应,引发地层塌陷,造成公共安全隐患。现在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动。
苏砚往前半步:“你们没有逮捕令,也没有现场执法权限。这里是废弃工业区,不属于你们的常规管辖范围。”
那人没看她,依旧盯着我:“你拒绝?”
我抬手,示意苏砚退后。胳膊一动,伤口又裂开一点,血顺着指尖滴下来。我确实累,刚打完一场硬仗,体力还没恢复。但我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低头。
“我不是逃犯。”我说,“要查,可以。但不是用命令的口气。”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是笑。“那你打算怎么配合?口头说明?还是等我们调出监控再逐帧分析?”
“你们想看实力?”我慢慢站直,“那就看个清楚。”
他挥手,身后三人立刻上前,呈三角站位。左边那个速度快,脚下一蹬人就冲了过来,拳头带风,直奔我面门。我侧头避开,他收拳变掌,掌心泛起蓝光,显然是某种动能强化类异能。
我没退,也没出手,只是站着。
下一秒,他动作突然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被弹开两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脸色变了。
“速度型?”我问他,“可惜节奏太死,出拳前肩先动,破绽比招式还明显。”
他没答话,咬牙再次扑上。这次我动了,左脚往前半步,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手腕内侧。他整条胳膊瞬间发麻,异能波动直接失控,在掌心炸出一团火花,烧焦了自己的袖子。
他捂着手后退,再不敢上前。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动手。一个双手合十,地面裂开,土石翻涌,化作两道岩刺从左右夹击;另一个站在后方,手指快速结印,空气中浮现出淡红色的锁链虚影,朝我脚踝缠来。
我依旧没用金光爆发,只是往右横移一步,刚好卡在两道岩刺之间的空隙。锁链逼近时,我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片空间。
锁链离我还有半米,突然扭曲、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
后方法师脸色猛地一白,退了半步。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俩同时绷紧肌肉,准备硬扛。
我没继续进攻,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缓缓压落。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开,地面咔咔作响,裂纹以我为中心向外蔓延。他们脚下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像是背上突然压了千斤重物。
“防御型的护盾等级不够。”我说,“元素控制的那个,施法延迟0.4秒,等你完成构型,我已经砍到你脖子了。”
我松开压力。
两人踉跄站稳,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全场静了几秒。
寸头男终于开口:“你这是在警告我们?”
“不是警告。”我看着他,“是告诉你们——如果真把我当威胁,就得拿出更强的手段。否则,这种程度的围捕,只会浪费时间。”
他沉默片刻,转向身后另一人:“教官组怎么说?”
那人摇头:“打不过。刚才那一下压制,至少用了三级以上的精神场域控制,而且极其精准,没伤人,只破招。这不是街头混战的路子,是战场级别的判断力。”
寸头男深吸一口气,看向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遗迹?为什么那些非人生物会追你?”
“这些问题。”我擦了把脸上的灰,“你们没资格问。”
他眼神一冷。
苏砚立刻接话:“但我们也不是敌人。如果你们真关心公共安全,不如先查查是谁把那种东西埋在地下。我们只是碰巧发现了入口,不是制造事故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示意手下收队。
“今天的事会上报。”他说,“高层会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你们。”
“随便。”我说,“但我不会躲。”
他点头,带着人上车。车子调头离开,扬起一阵尘土。
等他们走远,苏砚才低声说:“你没必要硬刚。刚才要是他们一起上,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我实话实说,“所以我只让他们三个出手。留两个在后面看着,就是给他们留面子,也给自己留退路。”
她看了我一眼:“你还挺懂规矩。”
“活太久的人,都懂。”我活动了下右臂,伤口火辣辣的,但不影响行动,“他们不会真抓我,因为搞不清我的底细。现在他们知道我不好惹,也不会再轻易动手。”
“可你也暴露了实力。”
“本来就想让他们看见。”我望向城市方向,“有些事,藏得太深反而被动。让他们知道我能打,以后说话才有分量。”
她没再问。
风又吹起来,带着铁锈味。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了些,第七区的高塔在阳光下反着光。我知道,刚才那一场较量,不只是打架那么简单。
那是立身之战。
你可以在荒野里逃命,但在城里,得让人知道你不是猎物。
我们站在原地没动。几分钟后,一辆新的车开了过来,比刚才的更小,没挂管理局标志,车身上写着“后勤运输”。它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递出一张电子通行证。
“上面让你们去B7演武场登记信息。”他说,“不是拘押,是备案。你们可以选择不去,但如果拒绝,后续所有公共设施将对你们关闭权限。”
我接过通行证,看了看编号:09-7342,备注栏写着“特殊能力评估”。
“演武场?”我问。
“测试场地。”苏砚解释,“用来评估异能等级的地方。他们会观察你的战斗方式、能量输出、控制精度……然后给个评级。”
“原来是面试。”
她瞥我一眼:“别不当回事。评级决定了你能接触什么资源,能不能进图书馆,甚至能不能租房子。”
我点点头:“那走吧。”
我们上了车。车子启动,驶向城区。后视镜里,那片废墟越来越远,最终被高楼挡住。
演武场在第七区东侧,一圈灰色围墙,门口有两个哨兵。我们出示通行证后被放行,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片开阔场地。地面是特制合金板,能承受高强度冲击,四周有观测台,此刻上面已经站了几个人,穿着不同部门的制服,都在看我们。
带队的是个女教官,四十岁左右,短发,眼神锐利。她拿着平板,走到场地中央。
“斐。”她念名字,“请进入测试区。我们会安排三轮模拟对抗,不设生死限制,但禁止致残或致命攻击。你若拒绝,视为自动放弃评级资格。”
“我接受。”我说。
第一轮对手是个年轻男子,擅长高速移动。他一上来就消失在视野里,绕着我快速游走,留下残影。我站着不动,耳朵听着风声。三秒后,他从背后突袭,拳头距我后脑只剩十公分时,我抬肘往后一顶,正中他胸口。
他飞出去五米,摔在地上,爬起来时嘴角有血。
第二轮是个女性异能者,能操控低温。她挥手凝出冰刃,接连投掷。我用步法闪避,每次都在她投掷前半秒偏头或抬腿。她越打越急,最后一次全力掷出三枚冰刃,呈品字形封住我所有退路。
我在原地转身,右手划了个圈。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抽走,冰刃在离我身体二十公分处崩解成雾。
第三轮是双人组合,一个控火,一个控磁。他们配合熟练,火焰掩护磁力牵引,试图让我陷入持续拉扯。我等他们完成第一次合击后,突然加速前冲,在火浪边缘滑步切入,一掌拍向磁场源点。
那人闷哼一声,异能中断。
我收回手,站回原位。
全场安静。
女教官低头看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她抬头:“你的输出峰值只有S级门槛的68%,但控制精度达到91.3%。这意味着你根本没尽全力。”
我没否认。
她盯着我:“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评上A级拼命表现吗?你倒好,像是来散步的。”
“我只是证明自己够格。”我说,“不是来抢排名的。”
她沉默几秒,合上平板:“备案完成。评级暂定为‘X-未知’,权限开放至B级标准,允许使用公共训练场和基础情报终端。”
我点头。
走出演武场时,天还没黑。苏砚看了我一眼:“X级?这算什么?”
“意思是他们看不懂我。”我说,“既不敢压,也不敢放。”
她笑了笑:“挺好。至少没人敢随便拦你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大门。里面有人还在往这边看,没散。
我知道,这一关过了。
但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事情还没完。
我转回头,往前走。
苏砚跟上。
我们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风吹起我的衣角,右臂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