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场：实香炸鸡店
场景：实香炸鸡店内。早晨至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外卖员若干
△ 早上七点不到，机器响了。
机器音：滴——你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查收。
△ 宓子实从楼上下来，头发翘着。走到柜台后面，打印机正在吐单子，连着往外冒。
△ 他撕下来看。一份炸鸡翅，实付五块九。又撕一张，一份鸡排，实付四块八。再撕一张，两份鸡米花，实付九块六。他把这几张单子并排放在柜台上。打印机还在吐。
宓子实：不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家伙上哪里搞的这些大额神券？怎么都是几块几块的？
△ 门口一声刹车。外卖员探进半个身子，手机举着。
外卖员：老板，好了没有？我那边还有三单等着取。
宓子实：好了好了，马上。
△ 宓子实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拍，转身开冰箱。鸡翅鸡排鸡米花往案板上搬，油锅开关按下去。裹粉，下锅，翻面，捞出来沥油，装袋，递出去。外卖员拎着袋子跑了。
△ 打印机还在吐。单子叠在柜台上，越来越厚。他把油锅火调到最大。手机架在柜台上，订单页面数字往上涨，七十几，八十几，九十几，跳过一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 十点刚过。冰箱里鸡翅没了大半，鸡排只剩几块，鸡米花袋子空了。他蹲下去从冷冻柜翻出最后一袋，剪开倒进盆里。
△ 打印机还在吐。他把盆往案板上一放。
宓子实：哎呀不行，受不了了。
△ 拿起手机，点进后台，找到店铺状态，点了暂停营业。屏幕弹出确认框，他点了确认。打印机停了。
△ 他把剩下的单子理了理，数了数，二十几单。油锅没关，一份一份做。
△ 下午一点，最后一单递出去。他把油锅关了。案板上全是面粉和油渍，冰箱门开着，架子空荡荡。
△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点进后台活动页面。页面最上面红色横幅：满二十减十五。底下小字：平台补贴，商家承担八元。再往下，实香炸鸡店名字前面打着一个勾。
宓子实：我什么时候参加的这个活动？
△ 他又往下划。活动开始时间今天零点，结束时间明天零点。报名方式系统自动选取。规则里写着“平台有权根据店铺品类自动纳入活动”。
宓子实：有没有搞错。你们外卖平台做活动，不要带上我啊。
△ 他把手机扣在柜台上。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往下滑，脑袋搁在椅背顶上。叹了一口长气。
△ 手机拿起来，点进收入明细。今日订单数，一百四十三单。总收入旁边有一个小问号图标，他点了一下，弹出一行灰字：已扣除平台服务费及活动补贴分摊。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了。
第48场：实香炸鸡店二楼
场景：实香炸鸡店二楼客厅。傍晚至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晚上。宓子实炒了两个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米饭盛两碗，菜端上桌。
△ 门口钥匙响。宓晓笑进来，把相机包往沙发上一扔，换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拌进米饭里，吃了一大口。她抬起一只眼睛的眼皮，脸凑近他。
宓晓笑：今天生意那么好？想必今天一定赚了很多吧。
宓子实：赚个蛋啊。不亏都不错了。
△ 宓子实夹了一筷子青椒。宓晓笑腰往后一拉，靠回椅背。
宓晓笑：你不是都爆单了吗？我看后台一百四十多单。
宓子实：你以为这是我想爆的吗？我也不想爆啊。我是被动爆单的。
△ 宓晓笑愣了一下。然后嘴巴慢慢咧开。她放下筷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出声来。仰着头，声音从喉咙里直接滚出来。
宓晓笑：被动爆单。
△ 她又念了一遍，又开始笑。宓子实端起碗吃饭。宓晓笑笑完了，重新拿起筷子。
宓晓笑：那明天怎么办，冰箱都空了吧。
宓子实：明天再说。
△ 她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
宓晓笑：那个活动，你把自动报名关了没有。
△ 宓子实筷子停了一下。把碗放下，拿起手机点进后台，划到设置页面。自动参与活动那一栏开关是绿色的。他把开关拨到灰色。
△ 宓晓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宓晓笑：被动爆单。
△ 她又念了一遍，鼻子里笑了一声。
第49场：实香炸鸡店
场景：实香炸鸡店内。次日早晨至傍晚。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外卖员若干，电话客服
△ 第二天早上，机器又响了。
机器音：滴——你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查收。
△ 宓子实从楼上下来。打印机已经在吐单子了。他站在柜台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张，实付两块五。又拿起一张，实付一块八。
△ 他把单子放下，拿起手机点进后台。店铺状态营业中。活动页面最上面，绿色横幅在闪：限时秒杀。底下小字：平台补贴，商家承担五元。再往下，实香炸鸡店名字前面打着一个勾。
△ 他往下划找到活动规则。面向所有商家，不是月卡券，是用户完成平台任务领的免单券。下单自动抵扣，商家强制参与。
△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活动页面，找到客服电话拨过去。嘟三声，接通。
客服：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宓子实：我的店昨天爆单了，我把自动参与活动关了，今天又爆了。怎么回事。
客服：先生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先生，您店铺参与的是平台的限时秒杀活动，这个活动是面向所有商家的，无法单独关闭。
宓子实：无法关闭是什么意思。
客服：就是说这个活动的券是用户做任务领取的，下单的时候系统自动抵扣。商家端没有办法退出的。不过您不用担心，活动期间平台会给您的店铺增加曝光位的，对您店铺的排名有帮助——
宓子实：我不要啊！
△ 门口一声刹车。外卖员探进半个身子。
外卖员：老板，三号订单好了没有？
△ 宓子实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门口的外卖员，又看了看打印机还在往外冒的单子。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在柜台上。
△ 打开冰箱。鸡翅拿出来，鸡排拿出来。裹粉，下锅，翻面，捞出来，装袋，递出去。动作比昨天快，单子比昨天多。打印机吐出来的单子在柜台上铺开，从这头排到那头。
△ 冰箱里的托盘一个一个往外搬。鸡翅没了，鸡排没了，鸡米花也没了。他蹲下去翻冷冻柜，最底层还有半袋鸡翅根。拿出来，剪开，倒进盆里。盆里的东西晃了晃，盖不住盆底。
△ 他把手撑在案板上，低头看着那半盆鸡翅根。然后转头看打印机，还在吐。又转头看冰箱，门开着，架子上只剩一滩化开的水。
△ 他笑了。鼻子里出了口气，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把围裙解开扔在案板上。拿起手机，点进后台订单页面，从上往下划。划到最底下，两百多单。
△ 他点开第一个订单，找到顾客电话拨过去。
宓子实：喂你好，我是实香炸鸡店的。店里食材卖完了，您那单做不了，麻烦您申请一下退款。
△ 挂了。点开第二个。
宓子实：喂你好，实香炸鸡店的。食材卖完了，您申请一下退款。
△ 第三个。
宓子实：喂，实香炸鸡店。卖完了。退款。
△ 打到第十几个的时候，门口外卖员又来了。
外卖员：老板，八号好了吗？
宓子实：八号退了。你让他退款。
△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外卖员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转身走了。
△ 他继续打。说到后面嗓子发干，清了清嗓子继续打。打到第四十几个的时候，门口又有外卖员探头。
宓子实：退了。都退了。让他们自己退。
△ 头也没抬。外卖员站了一会儿，走了。
△ 他把最后一通电话打完，手机放在柜台上。打印机终于停了。他把存根拢了拢，捏在手里厚厚一沓，扔进垃圾桶。
第50场：实香炸鸡店二楼
场景：实香炸鸡店二楼客厅。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晚上。宓子实坐在沙发上，脑袋靠着墙，眼睛闭着。电视机开着，没声音。
△ 宓晓笑回来，换拖鞋，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橘子皮撕开，汁水溅出来。她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 宓子实接过来，没吃。宓晓笑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宓晓笑：听说你今天打电话打了一下午。
△ 宓子实没说话。宓晓笑又吃了一瓣橘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宓晓笑：明天进货，姐陪你去。
△ 宓子实把那半橘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宓子实：那个活动，明天要是还开着，我就把店关了休息一天。
宓晓笑：关了也行。正好陪姐出去逛逛。
△ 宓子实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缝里透出一点光，灭了。
△ 宓晓笑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看到了那一大沓外卖单存根。她伸手翻了翻，翻到最底下那张抽出来看了看。实付一块八。她把存根塞回去。
第51场：粉店及菜市场
场景：粉店、菜市场。次日早晨。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粉店老板娘，旁边桌大姐，路过的大姐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宓子实醒了。坐在床边把手机拿过来，点进外卖后台。店铺状态营业中，他点了一下，开关拨到灰色。屏幕跳出确认框，他点了确认。手机屏幕对着床头柜拍下去。
△ 洗漱完下楼。宓晓笑已经在店门口等着，靠在卷帘门上打哈欠。两人出了巷子，往菜市场方向走。走到菜市场那条街，宓晓笑忽然拐进一家粉店。
宓晓笑：先吃粉。
△ 两人坐下来。宓晓笑点了一碗牛肉粉，宓子实点了一碗叉烧粉。粉端上来，汤色清亮，上面漂着葱花和油花。
△ 吃了大概半碗，宓晓笑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她把筷子抽出来，筷尖上夹着一个东西。深褐色，比花生米大一圈，椭圆形，表面皱皱巴巴，有一道一道纹路，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蒂。
△ 宓晓笑把那东西举到眼前，转了个方向看。宓子实抬起头，看了看她筷子上那个东西。
宓子实：好像是草果吧。
宓晓笑：嗯？这个好像不像吧，太小了。
△ 旁边桌一个大姐正在吃粉，探过头来。
旁边桌大姐：你这个不会是蟑螂吧？
△ 宓晓笑的筷子僵了一下。她把那东西放在桌上，用筷子尖拨了一下。那东西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深褐色壳上一层暗沉光泽，几条细小的足状突起贴着身体。宓晓笑把筷子放下了，把碗往前推了一截。
宓晓笑：哎呀不行了好恶心，吃不下去了。
△ 旁边有人吃完粉往外走，经过他们桌子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颗东西上，看了大概两秒。
路过的大姐：你这个，以我多年的经验，绝对不是蟑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砂仁。
宓晓笑：啊？这是什么东西？
路过的大姐：砂仁猪心的砂仁。
△ 说完她就往外走了。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背对着他们举起右手摇了摇。
路过的大姐：这东西是个卤料来的。没关系。
△ 她拐出店门，往右边走了。
△ 宓晓笑和宓子实对着那颗砂仁，又互相看了看。宓晓笑先动的。她拿起筷子，把那颗砂仁夹起来又看了看，扔到桌上。把碗拉回来，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粉，把筷子往碗里一戳。
宓晓笑：吃吧。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已经夹起一筷子粉塞进嘴里了。嚼了嚼，又夹了一块牛肉。鼻子里哼了一声。
宓晓笑：砂仁猪心的砂仁。谁起的名字。
△ 吃完粉，两人出了店门。那颗砂仁还搁在桌角上。
△ 宓晓笑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宓晓笑：你说刚才那个人，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是砂仁？
宓子实：不知道。
宓晓笑：她说以她多年的经验。她是做什么的？
宓子实：厨子吧。
宓晓笑：你又知道？
宓子实：上次比赛见过。
△ 宓晓笑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伸出一根食指。
宓晓笑：砂仁。记住了。回去以后你要是用到这个料，先给我看一眼。
△ 她转回去，步子快了几步。帆布袋在她肩上晃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