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场：街头及实香炸鸡店
场景：甜品店外街道、实香炸鸡店二楼。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抱纸箱的女生
△ 出了甜品店。宓晓笑走在前面，步子快。T恤领口那片白色糊状物半干了，布料硬邦邦贴着脖子。宓子实跟在后面，隔两步。
△ 对面走过来一个女生，二十来岁，怀里抱着纸箱子，摞到下巴。她歪头从箱子侧面看路，步子又小又慢。宓晓笑从她旁边走过去，女的往左让了一下，箱子晃了晃。她没看见宓子实。
△ 箱子角顶到宓子实胸口。她往后退了一步，箱子差点滑出去，赶紧把箱子抵在墙上，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往左伸了一下。
女生：抱歉抱歉。
△ 声音不大，低着头说完，把箱子重新抱好，继续往前走。一张纸从她怀里飘出来，落在宓子实脚边。
△ 宓子实弯腰捡起来。
宓子实：诶——
△ 女生已经拐进旁边一条巷子，脚步声远了。宓晓笑回过头来。
宓晓笑：怎么了？
△ 宓子实低头看手里的纸。A4纸，折了两折，展开以后上面印着一张表格。最上面一行：晋江市民间厨艺交流赛报名表。底下是姓名、联系方式、参赛菜品、比赛场次。表格下面比赛说明：时间下个月三号，地点工人文化宫三楼。参赛菜品限热菜。评委三名，观众投票占评分权重百分之四十。
△ 报名表上已填了一半。姓名栏写着“陈——”，后面的字被水渍洇开。联系电话填了，参赛菜品那栏空着。
△ 宓晓笑凑过来，歪头看了一会儿，一把把纸抽过去，举到路灯底下又看一遍。然后转过身来，眼睛亮着，手肘往宓子实胳膊上顶了一下。
宓晓笑：诶，这个比赛不错啊。可以去参加一下。
△ 宓子实斜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领口。那块白色污渍边缘干了起皮，中间还湿着，贴着皮肤。
宓子实：姐，要不然你还是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一下吧。
△ 宓晓笑低头看领口，又抬起头来。
宓晓笑：怎么了？不就是一点东西吗。
宓子实：不是。你这样子——走在路上别人看了不太好。
△ 宓晓笑又低头看领口，把T恤领子拎起来看了看污渍范围。放下，污渍贴回脖子上。
△ 她把报名表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拍了拍。
宓晓笑：行吧，回去。
△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快。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他。
宓晓笑：那个比赛，你去参加。
宓子实：什么比赛。
宓晓笑：刚才那张报名表上的。民间厨艺交流赛。
宓子实：那是别人的报名表。
宓晓笑：她填了一半扔了。
宓子实：她是撞掉了。
宓晓笑：撞掉了就是缘分。缘分来了就要抓住。热菜。你那个孜然羊肉卷饼算热菜。正好。
△ 她转身继续走。
△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偏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领口。拍两下，没拍掉。又拍两下，那片污渍翘起一个角，她捏住扯下来一小块干掉的藕粉皮，弹掉。剩下的还粘在上面，不拍了。
△ 拐进巷子。黑暗里脚步声一前一后。
宓子实：姐。
宓晓笑：嗯？
宓子实：你领口那个，回去用热水泡一下再洗。冷水洗不掉。
△ 沉默了两秒。
宓晓笑：知道了知道了。
△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宓晓笑先进去，拖鞋踢掉，光脚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宓子实把门带上，换了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 躺了十几秒，宓晓笑抬起一条腿，用脚后跟碰了碰宓子实的大腿。
宓晓笑：洗澡去。
宓子实：你先去。
宓晓笑：行。
△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水声响了十几分钟。门开一条缝，她挤出来，头上顶毛巾，穿着大T恤，手里攥着脏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旁篮子，往沙发上一坐，开始擦头发。
宓晓笑：你去。
△ 宓子实拿衣服进卫生间。脱了衣服，伸手拿架子上的——手抓空。低头看，衣服全在地上，浸在积水里。架子挂钩歪在一边，塑料钩子从吸盘里滑出来了。他把衣服捡起来，T恤湿半截，裤子湿一条腿，往下滴水。他把水龙头关了，把门拉开一条缝。
宓子实：姐。衣服掉地上湿了。帮我拿一件。
△ 门外沉默两秒。一声从鼻子出的气。脚步声去房间又回来。门缝里递进来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
宓晓笑：给。
△ 他接过来。换上。T恤是宓晓笑的，灰色那件，领口有点大，肩膀那里垮下来。
△ 他走出来。宓晓笑站在厨房灶台前背对他，拎着塑料袋往碗里倒。面饼、调料包、脱水蔬菜包。泡面。灶台上摆着两碗。水壶在烧水。
宓子实：姐。你怎么大晚上出去买泡面了？
△ 宓晓笑转过身来，腰挺直，下巴抬起来。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举到他面前。
宓晓笑：什么叫大晚上买？平台发了一张大额神券，满四十减二十五。我凑了一单，这些泡面加上那盒云吞，原价四十三，减完十八块。比外面买还便宜。
△ 她把手机收回去。宓子实走过去看灶台上那两碗泡面。旁边塑料袋里还有几包。他拿起翻了一下。一包，两包，三包，加灶台上两包，共五包。
宓子实：里面是不是少了一件？
宓晓笑：哦。那盒云吞。商家打电话来说没货了，让我退款。
△ 她把水壶拿起来往碗里倒水，倒完放回去，盖子压在泡面碗上，叉子插在中间固定。
宓晓笑：不过也没关系啦，反正都那么便宜，少一盒也无所谓。
宓子实：姐。你还是退一下吧。这次少一盒你不退，下次还少，你还觉得无所谓。
△ 宓晓笑把另一碗泡面的盖子压好，叉子插上。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头往右边一扭。
宓晓笑：那等到下次再说。
△ 她端着一碗走出厨房，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宓子实把自己那碗也端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掀开盖子用叉子搅了搅。红烧牛肉味。
△ 宓晓笑也在搅自己的面。搅几下，把叉子放下，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点进订单页面，划到那盒云吞，点了申请售后。退款原因选“商家缺货”，确认。屏幕上跳出绿色对勾，底下写“退款处理中”。她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拿起叉子继续吃。
宓子实：你不是说不退吗。
△ 宓晓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抬起头来。
宓晓笑：还不是你在催着我退，我才退的。其实也不是你催。就是想想你说的也对。这次不退，下次还这样。商家会觉得反正你也不计较，缺了就缺了。不过十八块买五包泡面还是划算的。
△ 宓子实低头吃面。
△ 两人吃完。宓子实把空碗摞一起端到厨房洗了，放架子上沥水。出来的时候宓晓笑已不在沙发。卫生间里传来电动牙刷的声音。门开了，她走出来，脸上挂水珠，用毛巾擦下巴。
宓晓笑：睡了。
宓子实：嗯。
△ 她往房间走。走到房间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T恤。然后抬头看宓子实身上那件灰色T恤。领口垮在他肩膀上，袖子长出一截。她噗嗤笑了一声，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他。
宓晓笑：这件你穿回去吧。反正我也撑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