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实验楼的破窗,吹得半截电线来回晃荡,发出吱呀声。我站在走廊尽头,古袍下摆沾了灰,手里那本《量子力学入门》还揣在怀里,封面焦了一角。书店的火已经灭了,斗篷男也跑了,但他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虚渊议会。
洛衍活着,而且不只活着——他在布局,用这世界的科研体系当掩护,把异能当成数据来研究。我不意外。他向来喜欢躲在规则后面,借别人的手做事。
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翻出从斗篷男身上顺来的身份芯片。不是什么高级货,但足够读取一段加密日志: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有三名年轻研究员被调入第七区高校联合实验室,项目代号“时频共振”。其中一人,苏砚,权限等级异常高,直接对接中央数据库。
更巧的是,她父亲五年前死于一场“实验事故”,而那场事故的原始记录,恰好和我体内封印波动的时间点重合。
不是巧合。
我抬脚往校园走。围墙不高,也没装高压电,翻过去的时候甚至没惊动警报。这片区域偏僻,教学楼大多空着,只有东侧一栋亮着微弱的灯。监控探头歪在墙上,像是被人用硬物砸过。
我贴着墙根靠近,脚步轻。三千年前我是王,不是刺客,但现在不是讲身份的时候。力量只剩百分之一,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对抗上。
楼门虚掩,门锁裂开一道缝。我推门进去,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纸张。空气里有烧焦的金属味,还有淡淡的血气。
两个研究员倒在一楼实验室门口,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有淤青,像是被人从背后击晕。我没碰他们。脉搏稳定,呼吸均匀,只是被点了穴道或者用了神经压制装置。袭击者不想杀人,至少不想现在杀。
我蹲下,从其中一人兜里摸出一张工作卡:**苏砚,项目主控员,权限S-7**。
名字对上了。
我起身,走向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也有轻微的呼吸声。
推开门。
桌椅翻倒,仪器炸裂,显示屏黑着,只剩下应急灯泛着红光。角落里蜷着个女孩,二十岁出头,短发凌乱,脸上有灰,手里握着一把战术手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她看见我,手指立刻扣紧扳机,声音发抖:“别进来!再走一步我就开枪!”
我没停。
她咬牙,枪口抬高:“我说真的!你已经毁了一个实验室,还想毁第二个?”
我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舌落下。
她整个人绷紧,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他们’派来的?是不是为了那个数据?”
我没有回答。屋里太乱,但我能感觉到——刚才有人来过,带着某种高频能量设备,扫描过整间屋子。墙角的金属架扭曲成波浪形,那是强共振留下的痕迹。他们在找东西,或者……确认某件事是否发生。
我看着她:“你是苏砚。”
她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下去:“你认识我?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离我远点,不然我不保证下一枪打不中。”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扣动扳机。
砰!
子弹撞在我身前三寸处,像是打在无形墙上,弹头变形,落地时还在冒烟。我没用异能,只是抬起手,袖口滑出一块残片——是书店那本书的封皮,经过高温碳化后变得坚硬如铁,刚好挡了一下。
她瞪大眼:“你……你是什么人?”
“来找答案的人。”我说,“和你一样。”
她喘着气,枪还在举着,但手开始抖。“我不信你。你们这些有力量的,从来不说真话。想拿数据就拿,想抓人就抓,出了事甩锅给‘意外’。我爸就是这么没的——你们嘴里的‘意外’!”
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躲,哪怕声音发颤,也没低头。三千年来,见过太多强者跪地求饶,也见过无数弱者哭着认命。但像她这样的,不多。
怕,但没逃。
我忽然笑了。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笑。
她愣住,像是没想到我会笑。“你笑什么?觉得我可笑?一个拿枪指着你的研究员,像不像小丑?”
“不像。”我说,“你只是枪太旧了。”
她皱眉。
我走上前,速度不快,她来不及反应,我已经伸手夹住枪管,轻轻一拧。合金结构发出脆响,扳机脱落,弹匣自动弹出,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想扑过来抢,被我单手按住肩膀,动不了。
“你——!”
“枪坏了。”我把零件扔到桌上,“下次换把新的。”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忽然冷笑:“那你准备杀了我?灭口?还是等你的同伙来,把我拖去审问?”
“我不杀人。”我说,“尤其是不想死的人。”
她一怔。
“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救援。”我环视一圈,“警报早就该响了,可没人来。你知道袭击者是谁,也知道他们还会回来。你本可以跑,但你没走。为什么?”
她抿着嘴,不说话。
“因为你觉得对不起你爸。”我说,“你说你要是逃了,就对不起他。所以你守在这儿,哪怕只剩一把报废枪,也要守住他留下的东西。”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震惊,也有防备:“你……你怎么知道我说过这话?”
“我没听过。”我说,“但我看得出来。”
她僵在那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好几秒后,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声音低下来:“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找我?你也是冲着‘时间共振’来的吧?想用它解开什么封印?还是……控制时间?”
“我想找到洛衍。”我说,“他留下了痕迹,藏在这所大学的研究系统里。而你,是唯一能接触到那段数据的人。”
她睁大眼:“你认识洛衍?不可能……他是研究院最高顾问,没人见过他本人,档案都是加密的——你怎么会知道他?”
“他不是顾问。”我说,“他是叛徒。”
她没接话,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疯。
我看着她:“你研究时间共振,是为了还原五年前那场事故的真实数据。而那场事故,和我有关。我们目标一致——你想要真相,我要复仇。合作,对你有利。”
她摇头:“你说得轻松。可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另一个想利用我的人?你说你是受害者,可你刚才空手夺枪,连子弹都能挡住——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我想拿回我的命。”我说,“仅此而已。”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犹豫,怀疑,恐惧,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你不怕死?”我问。
“怕。”她承认,“我现在手都在抖。可如果我跑了,谁来继续我爸没做完的事?谁来告诉别人,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点头。
“有趣。”我说,“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提到‘对不起父亲’的人。”
她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三千年?你多大了?”
我没回答。
“王者从不开玩笑。”我说,“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会保护你。但你必须说实话——你手上,有没有五年前那次实验的原始波形记录?”
她咬着嘴唇,终于开口:“有。但数据被加密了,需要双因子验证。一个是我的生物信息,另一个……是某个外部能量频率的共振码。我试过所有已知频段,都解不开。”
“让我看看。”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从内袋掏出一块黑色存储盘,递过来。
我接过,指尖刚触到表面,就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熟悉的节奏,在呼唤。
我抬头:“这频率……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她说,“但它每隔十二小时会自动激活一次,持续七秒。第一次出现,是在我爸去世后的第三天。”
我盯着那块盘。
七秒。
十二小时。
心跳般的节奏。
这不是随机信号。
这是标记。
是洛衍在提醒我:他一直都知道,我还活着。
我握紧存储盘,抬头看她:“你叫苏砚,对吧?”
“嗯。”
“从现在起,别再一个人守在这里。”我说,“你不是孤军奋战了。”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戒备,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也许是希望,也许是赌一把的决心。
“你真打算帮我?”她问。
“我说了,目标一致。”我说,“你保命,我寻敌。就这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合作。”
我没笑,也没说什么承诺。只是把存储盘收进怀里,走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校园空荡,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
警报没响。
夜风穿廊。
我和她站在废墟之中,合作已成,前路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