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还在远处回荡,我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古袍下摆猎猎作响。阳光已经偏斜,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蓝,夜晚正在缓慢压上来。
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刚才那一手虽然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但足以让整个第七区的监测系统炸锅。S级未知能量体——这种标签一旦打上,全球异能组织都会盯过来。我不怕追捕,但我现在不想惹太多麻烦。
我转身离开。
脚步不急不缓,穿过空下来的街道。店铺都关了门,路上连个拍照的人都没了。倒是那辆特勤车还停在原地,三人组僵在原地,女队长林铮的手还按在耳麦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喊话。
我没回头。
沿着主路往城郊走,越走越偏。高楼少了,路灯也稀疏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老旧的平房和废弃店面。空气里油味淡了些,多了点铁锈和潮湿纸张的味道。
半个多小时后,我在一条窄巷口停下。
前面有家书店,招牌歪了一半,写着“旧书回收”四个字,油漆剥落得只剩轮廓。门没锁,玻璃上贴着“转让”告示,里面黑漆漆的,显然没人经营很久了。
屋檐还算完整,能挡风。
我走进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地面凉,砖缝里钻出几根野草,被晚风吹得轻轻晃。我从怀里摸出一本之前顺手拿的书——《量子力学入门》,封面是彩色的原子模型图,翻开来全是现代术语,什么波函数、叠加态、观测者效应。
看不懂。
但我不急。
一页页翻过去,有些词眼熟,像是三千年前我们说的“气机共振”“虚实同存”,只是换了个说法。这世界把异能当科学讲,倒也算有趣。
我靠在门框上,继续看。
夜越来越深,街上没几个人影。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的呼吸很稳,体内那丝残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细小的河,虽弱,但未断。
就在这时,头顶的空气突然变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扭曲感,像是空间被人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我合上书,抬眼。
一道黑影从高空直坠而下,速度快得撕裂夜色,落地瞬间轰然爆开——
整栋书店的右侧直接炸成碎片,砖石飞溅,木梁断裂,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我坐着的位置被气流掀得尘土飞扬,但人没动。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火焰前,双手燃烧着紫色火焰,火苗顺着他的手臂爬升,在空中扭动如蛇。他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瞳孔竟是竖着的,像野兽。
“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还活着。”
我没答。
他抬起一只手,紫焰猛地暴涨,凝聚成一头巨狼形态,足有三米高,四肢由火焰构成,獠牙毕露,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
下一秒,火狼扑来。
我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只是心念一动。
空间在我面前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不宽,却笔直横贯长空,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天劈下。火狼冲到一半,直接被这道金痕从中斩断,上下两半火焰同时熄灭,化作灰烬洒落。
斗篷男瞳孔一缩。
我终于开口:“洛衍的人?”
他冷笑一声,双臂张开,紫焰重新燃起:“我是他最忠诚的仆从。奉命确认你是否真的归来——以及,是否还值得他亲自出手。”
“那你看到了。”我说。
“我看到一个残废。”他嗤笑,“力量只剩下百分之一,连站都懒得站起来。三千年前的大妩之王,如今不过是个躲在旧书摊上的老头。”
我没生气。
反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
《量子力学入门》的封面被火星燎了一下,边缘焦黑。我轻轻弹掉灰,翻到下一页。
“你说完了?”我问。
“还没完。”他猛然跃起,双掌向前推出,紫焰化作两条火蟒缠绕袭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几乎贴着地面掠行。
我依旧没动。
意志再次撕裂空间,两道金痕交错而出,火蟒在触及我身前三米时戛然而止,随即被切割成四段,落地即灭。
斗篷男落地,踉跄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我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一道金光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咚”地一声贯穿他的左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残存的墙上。砖石碎裂,他的身体陷进去半尺深,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淌。
他咳了一声,竟然笑了。
“哈哈……好,好!这一击,有当年三成威力。看来你没完全废。”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古袍下摆扫过瓦砾。
“洛衍在哪?”我问。
“你以为我会说?”他喘着气,“他是‘虚渊议会’的创始者,掌控这个世界三分之一的异能资源。而你?不过是个被时代抛弃的残王。三千年前你逃,三千年后的今天,你也只能躲。”
“虚渊议会?”我重复了一遍。
“没错。”他狞笑,“等他知道你还活着,会亲自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看看是不是还能拼回去。”
我看着他。
良久,忽然抬手。
金光消散。
他身体一松,从墙上跌落,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右肩血流不止。
“你不杀我?”他抬头,眼神惊疑。
“杀你没用。”我说,“你是条狗,咬人的本事有限,传话倒是够快。”
他咬牙,想站起来,腿却在抖。
“带句话回去。”我站在废墟中央,风卷起袍角,声音不高,却压过余火噼啪,“告诉他——本王归来了。”
他抬头盯着我,眼里有惧意,也有不甘。
“这一次,”我继续说,“我不再仁慈。”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挣扎着起身,踉跄后退几步,转身跃入黑暗,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火还在烧,半边书店已经塌了,书页在风中翻飞,有的被点燃,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量子力学入门》,封面焦了,内页完好。
我把书合上,拍了拍灰,放回怀里。
夜风冷了些。
我抬头望向城市深处,高楼之间灯火通明,像一片人造星海。三千年前的世界早已不在,规则变了,力量被封,天地之力隔绝。但有些人,有些事,从来不会真正消失。
洛衍活着,而且有了势力。
这很好。
我不需要找他太久。
他会自己跳出来。
我重新坐下,靠着残墙,闭上眼。
体力消耗微乎其微,刚才那几下连热身都算不上。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我只是亮了下爪牙,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知道——我不是死物,不是传说,不是墓碑上的名字。
我是斐。
大妩之王。
我还站着。
谁也不配让我跪。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声音,应该是有人报了火警。我懒得动,就在这等着。这片街区偏僻,救火的来得慢。等他们赶到,火也差不多灭了。
我睁开眼,从地上捡起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
上面印着一段文字:“量子纠缠: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状态始终同步变化。”
我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三千年前,我们叫它“心念共鸣”。
换个名字,还是同一个东西。
这世界没变多少。
变的,只是掌权的人。
而现在——
我拍掉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风把余火吹得忽明忽暗。
书店废墟前,只剩我一人站立。
古袍未损,气息平稳。
我望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有高楼,有灯光,有无数隐藏在秩序背后的影子。
其中一个,姓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