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室里,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在任杰脸上,他坐着没动,肩膀有点塌。手指在桌边敲着,哒、哒、哒,声音很轻。
陈峰也没动。手里拿着钢笔,笔尖停在平板上方。
“你那两个F-5的,伤口愈合快四倍。”任杰先开口,声音有点哑,“这说明病毒能开,也可能能关。”
陈峰抬头:“你说的是‘可能’。我们现在连它是怎么开的都不知道,就想关?”
“我不用知道原理。”任杰笑了笑,“我只要知道哪把钥匙能开门,哪把能锁门就行。能用就行,不用想太多。”
“这不是简单的事。”陈峰把笔放下,“这是拿命试。你知道有多少药在实验阶段失败吗?我们没有实验室,没有动物做测试,连个好点的设备都没有,都是从医院捡来的旧东西。”
“但我们有八个人活下来了。”任杰往前靠了靠,“他们被感染,发烧,然后有了能力。过程不一样,结果一样。这说明病毒挑人,但也留了活路。比如那两个恢复快的,他们没变怪物。这就是线索。”
陈峰皱眉:“可‘没变怪物’不代表‘被控制’。也许他们体质本来就好。”
“那就换个思路。”任杰点了点屏幕,“病毒能让细胞再生,就一定有办法停下它。不然人早就出问题了。就像车,油门踩到底,也得有刹车。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个刹车。”
陈峰看他两秒:“你一个写代码的,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懂不懂不重要。”任杰耸肩,“重要的是我能派人去找。一千次不行就一万次,总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你只要告诉我,去哪里找。”
“我不是让你去拼命。”陈峰声音低了些,“我是怕你太急。我们攒了这么多东西,建了基地,不是为了冲一次就完。要是错了方向,资源全没了,后面的人怎么办?”
“外面的人等不了。”任杰声音也低了,“每天都有人受伤,有人被咬,有人发疯。我们救了八个,救不了八百个。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病毒不发作,或者让人不变成丧尸……哪怕多撑几天,也好过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手停在桌上。
“我回来一趟,不是为了再看大家死一遍。”
屋里安静了几秒。陈峰低头翻了翻平板,忽然问:“你之前说,L-7是人为做的筛选型病毒。是谁做的?”
“不知道。”任杰摇头,“但既然是‘筛选’,就说明有人想选中某些人。那反过来,是不是也有被排除的人?有没有可能,在某些地方,病毒根本不会启动?”
“你是说环境?”陈峰眼神一动。
“比如特别冷的地方,辐射高的地方,缺氧的地方?”任杰接话,“或者某种金属含量高的区域?你在CDC工作过,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陈峰想了想:“90年代非洲有一次疫情,同一个村子,一半人死了,一半没事。开始以为是基因不同,后来发现,活下来的人都住在北边,喝的是深井水,水里锰含量高很多。”
“锰?”任杰眼睛亮了。
“不一定就是锰。”陈峰摆手,“也可能是别的元素,或者是水里的微生物起了作用。但确实有可能,有些人天生不怕这种病毒。”
“那就是了。”任杰一拍桌子,“既然有人不怕,说明病毒有弱点。我们不用发明新药,只要找到自然存在的东西就行。”
“想法不错。”陈峰点头,“但怎么找?全球几十亿人,上千种环境,你一个个试?”
“我不用试。”任杰笑了,“我有分身。”
他说完,右手一挥,一个穿工装裤的人出现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陈峰。
“给你买的,末日前的存货,说是进口的。”
陈峰没接,看了眼分身,又看向任杰:“你一激动就叫出来显摆。”
“这不是显摆。”任杰收起笑,“这是干活。你想查什么,我马上就能派人去。南极、海底、火山口……你要的地方,我都能到。”
陈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眉:“太甜了。”
“新来的人泡的,说是网红配方。”任杰无所谓地挥手,“下次让他们少放糖。重点是你答不答应?干不干?”
陈峰放下杯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很久,终于说:“如果真要找抑制因子,我需要三类样本。”
“你说。”
“第一,极端环境下的生物。比如在低温、高压、强酸里活着的微生物或动物。它们体内可能有抗病毒的东西。”
“好办。”任杰点头,“北极熊、深海虫、火山虾,我都安排。”
“第二,没被感染的地方的土壤和水。”陈峰继续说,“虽然大部分地方都有病毒尘埃,但还有些封闭区域报告没人感染。比如地下洞穴、高原湖、军事掩体。这些地方的环境可能有抑制成分。”
“行。”任杰拿出刀,在桌上划了一道,“标为B级,分身立刻去采。”
“第三……”陈峰顿了顿,“古代疫情的医学资料。不是现代的,是以前的。比如黑死病时期活下来的人家,或者1918流感中没生病的案例。这些资料可能藏在老图书馆、私人收藏,甚至教会档案里。”
任杰挑眉:“你还信古书能救命?”
“科学也是从经验来的。”陈峰认真说,“我们现在的能力,十年前谁信?但它真的发生了。所以别小看老东西。”
“行。”任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三条一起走。你列个清单,我让分身全拿下。”
“等等。”陈峰按住他胳膊,“我说的是找线索,不是让你全铺开。资源有限,得先挑最有希望的方向。”
“我知道。”任杰看着他,“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你觉得哪个最重要,我听你的。”
陈峰松手,靠回椅子,叹了口气:“那就先从极端环境样本开始。最容易出结果,也好验证。”
“成交。”任杰笑了,“第一批样本回来,我们就开工。”
两人没说话。阳光照进屋,落在地上。一台机器还在滚动数据,另一台显示着空白表格。
“其实……”陈峰突然开口,“我一直觉得,这场灾难不只是毁灭。如果病毒真能选出更强的人,那它也算是一种进化。问题是,谁来决定往哪走?”
“现在是我们。”任杰看着窗外,“至少现在,我们说了算。”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在屋里回响。走到走廊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陈峰。
“要不要给这个项目起个名字?”
陈峰头也不抬:“叫‘刹车计划’吧。”
“太土。”任杰摇头,“叫‘反向感染’怎么样?听着带感。”
“随便你。”陈峰笑了下,“只要别叫‘白嫖行动’就行。”
“那不行。”任杰推开门,风吹乱了他的短发,“这是我信的东西。”
他走出科研楼,站在窗边,看远处训练场。有人在练枪,有人搬东西,孩子们在围栏里踢瘪了的足球。一切都很平静。
他低声说:“该从准备,转到反击了。”
然后转身,朝主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