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发烫。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影子拖得老长。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没人多看我一眼。刚才那股微弱的气息波动还在,像细针扎在鼻尖,说不清方向,只知它存在。
我迈步往前走。
古袍的下摆扫过水泥地,金线绣的星图已经褪色,但纹路还在。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受到这城市的震动——底下有东西在跑,可能是铁壳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机械。空气还是臭,油味混着塑料烧焦的味道,风一吹,全往肺里钻。
路上的人开始注意到我。
一个穿短裙的女孩走过时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加快;两个抽烟的男人低声嘀咕了句“拍古装剧?”;有个小孩指着我喊“妈妈那个叔叔穿戏服”,被家长一把拉走。
我没理会。
我只是沿着人行道往前,感受这具身体里残存的那一丝力量。百分之一,勉强能在经脉里转一圈。动用大招肯定不行,撕空间、引星力这些老本事现在想都别想。但若是压一压凡俗之辈……应该还够。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嗡”的一声轻响。
一道蓝影从侧后方掠过,速度快得像贴着地面飞。是个年轻人,头发染成亮蓝色,踩着一块扁平的电动滑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他从我身边冲过去,回头咧嘴一笑:“哟,拍戏呢?群演还穿这么认真?”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整个人突然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滑板“哐”地歪倒,他直接从上面摔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手指抓着衣领,脸色瞬间发白。
滑板滑出几米远,停在路边。
他跪在地上,喘得像跑了十公里,额头冒汗,眼神惊恐地望向我。
我没动,也没说话。
围观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怎么回事?”“撞鬼了?”“是不是癫痫犯了?”
我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周围几张脸。
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没人敢直视我。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一辆银灰色的特勤车从主路拐进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啸音,稳稳停在十字路口中央。车身上印着黑色字体:“第七区异能管理局”。
车门打开。
三个人跳下车。
为首的是一名女性,个子高,身材利落,穿着黑色战术服,腰间挂着装备带,右耳戴着通讯耳麦。她一头短发剪得干净,眉眼凌厉,目光直接锁定了我。
另外两人是男的,也都穿战术服,一人拿着平板状的仪器,另一人手按腰侧武器,迅速分散站位,封锁街道两侧。
女队长朝我走来,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她在距离我五米处站定,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寒气,瞬间凝成一柄旋转的冰刃,刃口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公民,”她开口,声音冷静,“你是否刚刚对那名市民使用了非法异能?请立即说明身份,配合调查。”
我没答。
我只是看着她手中的冰刃。
那东西在转,寒气四溢,路面靠近的地方结了一层薄霜。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厉害,但在我的眼里,这不过是一团稍硬一点的水汽罢了。
我轻轻嗤了一声。
“这也叫异能?”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抽在空气里。
女队长瞳孔一缩,冰刃转得更快了。她身后两名队员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监测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最后一次警告,”她语气变冷,“请配合执法,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还是没动。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气温骤降。
不是一点点,而是整条街的温度在三秒内掉了至少十度。人们惊呼着抱紧手臂,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路边积水“咔”地结冰,又在下一瞬蒸发,化作大片白雾腾空而起,顺着我的手势盘旋而上。
雾气绕身,竟隐隐形成一条龙形气旋,首尾相连,环绕在我周身。没有咆哮,没有光影特效,但那种来自远古的威压感,让所有人的腿都不自觉发软。
女队长的冰刃“啪”地碎了,化作水珠落地即蒸。
她后退半步,终于变了脸色。
“不可能……这种能量密度……这不是已知体系里的任何一种……”
她猛地按下耳麦,语速急促:“总部,这里是第七区现场指挥官林铮,发现S级未知能量体!重复,S级!目标身穿古袍,未持武器,但具备极端环境操控能力,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战术级增援!”
她话音未落,我已开口。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我乃大妩之王。”
我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扫过她,扫过那两名僵立的队员,扫过街道上每一个抬头张望的人。
“尔等蝼蚁,还不跪迎?”
人群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双腿发抖,差点跪下去;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蓝发年轻人瘫坐在路边,靠着电线杆,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铮咬着牙,没跪,也没再上前。她站在原地,手仍按在耳麦上,指节发白。监测仪的警报声一直在响,红光闪烁,显示能量读数已经爆表。
“他在改变局部气候……这不是异能等级能解释的……像是规则层面的干涉……”拿平板的队员声音发颤,“数据传不回总部,信号被某种场域干扰了……”
另一名队员低声问:“队长,怎么办?还能撑多久?”
林铮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在等支援。
但她不明白,等来的不会是胜利。
而是覆灭的开端。
我站在街心,白雾仍在身侧流转,龙形渐隐,温度缓缓回升。路人开始悄悄后退,店铺陆续关门,附近的车辆调头驶离。这条原本热闹的步行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
我没有追击,也没有进一步行动。
我只是站着。
像一座从远古搬来的碑,突兀地立在这个喧嚣的时代中央。
风吹过,袍角微微扬起。
我听见远处又有警笛响起,不止一辆,至少三组,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空中似乎也有动静,某种飞行器的嗡鸣声正在逼近。
但他们来得及吗?
我不在乎。
我能感觉到,体内那一丝残存的力量在缓慢流动,虽然微弱,但仍在。刚才那一手,耗去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存量。对付这群人,绰绰有余。
至于这个世界为何排斥异能,为何隔绝天地之力,我现在不想深究。
我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能让我低头。
林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目的为何?”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身后的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你,不配问。”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懂了。
不是靠逻辑,而是靠本能。有些存在,天生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秩序。它们一旦出现,规则就会崩塌。
我缓缓转头,望向城市深处。
那一缕熟悉的气息,又飘了过来。
洛衍的痕迹。
还在。
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我刚才释放了力量,惊动了某些沉睡的东西。也许是他设下的规则,本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共鸣。
无所谓。
我终会找到你。
但现在,我得先处理眼前这些……蚂蚁。
警笛声越来越近。
天空中,那架无人机终于出现在视野边缘,悬停在百米高空,镜头对准了我。
我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气流冲天而起,不偏不倚,正中无人机底部。
“砰”一声闷响,机器剧烈晃动,信号灯瞬间熄灭,打着旋儿栽向远处楼宇之间,消失不见。
地面一片死寂。
林铮的手紧紧攥着耳麦,指节泛白。
我收回手,重新垂落身侧。
风停了。
雾散了。
阳光重新照在街道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我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古袍猎猎,影子斜长。
十字路口中央,只剩我和他们对峙。
无人敢上前。
无人敢出声。
我望着远方,等下一个开口的人。
或者,等第一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