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见了太阳。
然后是一辆卡车,直冲过来。
刺耳的鸣笛声炸开,我下意识抬手——
没有风。
没有气。
那只曾经撕开空间的手,现在连空气都撼动不了。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个铁皮巨兽擦着鼻尖呼啸而过,卷起的风把我的王袍吹得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躲。
……
车停了。
司机探出头,张嘴就是一串我听不懂的方言,大概是骂人。
我没理会,低头看自己的手。
苍白、干裂、经脉空荡荡。
体内那片曾经沸腾如海的力量,现在只剩一缕残丝,在血管里艰难地爬行。
百分之一。
撑死了。
我站在一条宽得离谱的路上。两边是高楼,玻璃外墙反着刺眼的光,像一排竖起来的冰墙。脚下踩的是黑乎乎的硬地,不是石头也不是土。路上有铁皮壳子在跑,四个轮子,轰隆隆来回窜,吵得脑仁发胀。
人很多,但没人看我。
他们都低着头,手里捏着个小方块,手指划来划去。
穿的衣服也怪,薄得跟没穿一样。
空气里一股烧油的臭味,混着塑料烤化的气息。
这不是大妩。
也不是我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我记得那天星河倒悬,天穹裂成八块,十二道法则锁链从虚空垂落,缠住我的四肢和脖颈。我坐在神殿中央,脚下是三百七十二具尸体,全是背叛者。他们的血把祖庙的地砖泡成了暗红色,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像一条条红溪。
最后一剑砍下去的时候,洛衍已经不在了。
他逃了。
但我感应得到他的气息,藏在群星背后,像根扎进肉里的刺。我正要追,那道声音来了——
**"你杀不尽命运。"**
然后我就被拖进了黑暗。
……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一年?还是一万年?
现在醒了,站在这条街上,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楼、不认识的声。
我试着运了口气。
丹田位置微微一热,半秒后熄了。
体内的力量像被人掏空过,连飞都飞不起来。更别提撕开空间、引动星力这些老本事。
我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灰蒙蒙压着城市。看不到星星,也感觉不到星轨流动。宇宙本源的气息彻底断了。
这地方……完全隔绝了天地之力。
我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跑过去;一对情侣搂着肩膀拍照;一个老头牵着狗,狗冲我叫了两声。
一切都很平常。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丝波动。
极细微,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确实存在。
那是——
**洛衍的气息。**
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留下过痕迹。
不是实体,也不是灵魂残留,而是规则级的烙印。像是他用自己的血写下的符文,刻在了这个世界某处。
我能感应到,是因为我们曾共享过同一套法则体系。他是我的左相,掌管律令与封印,亲手为我铸过十二道护心链。
哪怕隔着三千年,只要他留下过一丝痕迹,我就一定能察觉。
我闭上眼,再次捕捉那股波动。
它不在附近,而是……分散的。
好几处。
像碎片撒在整个城市的空气中,随风飘荡。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去一点。
他在传递信息。
或者是陷阱。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找到源头。
我转身,靠在路边一根铁杆子上,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力量。
百分之一也好。
能用就行。
至少我现在知道两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排斥异能,强行使用会反噬;
第二,洛衍的气息真实存在,分布范围不小——说明他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有意留下的。
也许这三千年里,他一直藏在这里,等着什么。
或者……防着我醒来。
风又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
阳光照在脸上,很烫。
我站在街头,看着高楼林立,霓虹未亮。
我不知道这是哪座城,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要重新学会走路、说话、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
我会找到洛衍留下的每一道痕迹,一块一块,拼出真相。
那个背叛者的命。
我要亲手拿回来。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整条街。
曾经的王,现在是个连风都挡不住的普通人。
但只要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是斐。
大妩至高王。
就算只剩百分之一的力量,也能一步一步,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