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胶烧鸭
书名:绝味厨王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8155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第32场:杭州


场景:杭州旅馆房间、街道、高级餐厅、路边小摊、特产店、旅馆房间。白天至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餐厅服务员,厨师,小摊大姐


△ 第二天早上,宓晓笑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皱了一下眉。一个做美食探店的朋友给她发了条消息,底下跟了好几张图片。


△ 宓晓笑揉了揉眼睛,点开图片。烧鸭挂在铁钩上,皮色红亮,油光反着光。有一张是切开以后的截面,鸭皮下面一层薄薄的脂肪,再下面是粉红色的鸭肉,纹理间渗着肉汁。她看了几张,然后放下手机,转头看着隔壁床的宓子实。


△ 宓子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翻那本菜谱。感觉到宓晓笑的目光,他抬起头。宓晓笑盯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宓子实:你看我干嘛?


△ 宓子实被她看得发毛。宓晓笑没说话,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宓子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烧鸭图片,又看了看宓晓笑。


宓子实:所以呢。


宓晓笑:所以——今天不去吃小笼包了,去吃这个。


△ 宓晓笑翻身坐起来。


宓子实:……你那个朋友推荐的?


宓晓笑:对。她说这家店的烧鸭,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烧鸭。用陈皮和鱼胶一起烧的。


△ 宓晓笑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宓子实:陈皮?鱼胶?那得多少钱。


△ 宓子实眉头动了一下。宓晓笑摆了摆手,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


宓晓笑:先不管钱。去看了再说。


△ 两人收拾好出了门。宓晓笑按着朋友发来的地址导航,坐了两趟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杭州的街道比南京安静,路两边的梧桐树刚冒新芽,嫩绿嫩绿的。


△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宓晓笑停下来了。面前是一堵白墙黛瓦的围墙,墙头上探出几枝竹子。中间一扇月亮门,门楣上挂着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字的店名,字体是瘦金体的。门两边各摆着一盆盆景,修剪得整整齐齐。往门里面看进去,能看到一片园子。假山堆得错错落落,石缝里长着青苔。假山旁边是一个池子,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一条石板路从月亮门一直延伸到里面,路两边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 宓子实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宓晓笑。


宓子实:姐。这地方一看就知道价格很贵。走吧。


△ 宓晓笑双手叉腰,歪着头往里面看了看。池子里的水是绿的,假山上的石头是太湖石,瘦瘦透透的。她把下巴一扬,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宓晓笑:没关系的,你姐带了一千元子。你姐吃了那么多鸭,这个肯定是够的。


△ 她转过头看着宓子实,比了个V字手势。宓子实看着她,没动。宓晓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进去了。


宓晓笑:走啦走啦。


△ 沿着石板路走进去,两边的竹子越来越密。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一座二层的木楼,飞檐翘角,窗户是木雕的花格窗。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服务员,看见他们过来,微微弯了弯腰。


服务员:两位吗?


△ 宓晓笑点点头。服务员把他们往里面领。上了二楼,穿过一条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服务员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把门推开。


服务员:这边请。


△ 宓晓笑走进去,然后站住了。是个包厢。不大,但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正对着园子的池子和假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出一片亮光。桌子靠着窗,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两套餐具,瓷白瓷白的,碗边镶着一圈细细的金线。


△ 宓晓笑走到窗边,拉开椅子。她看了看窗外的湖景,又看了看桌上的餐具,然后弯下腰,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宓子实站在门口,看着包厢里的样子,又看了看宓晓笑。


宓子实:姐。这个东西应该很贵吧。


△ 宓晓笑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把桌上的菜单拿起来,拍了拍封面。


宓晓笑:哎呀,能有多贵?


△ 她翻开菜单。然后她的笑容定住了。她盯着菜单上的某一页,眼睛瞪得溜圆。大概过了三秒钟,她把菜单猛地合上了。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啪地响了一声。她转过头看着宓子实,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宓子实:怎么了姐?这个东西不会——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没说话,又把菜单翻开了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朝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


服务员:您好,请问可以点菜了吗?


△ 宓晓笑把菜单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宓晓笑:你们这个烧鸭——可以卖半只吗?


△ 服务员微笑着摇了摇头。


服务员:抱歉女士,我们这边的烧鸭都是整只卖的。


△ 宓晓笑的手指停了。她低头看了看菜单,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湖景。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一晃一晃的。她又看了看宓子实。宓子实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就知道”。宓晓笑咬了咬嘴唇,然后把菜单翻开,指着上面那一页。


宓晓笑:行,来一只。


△ 服务员点点头,记下来,又问了几道配菜和饮品,然后收了菜单出去了。门轻轻关上。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宓晓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捂住了脸。


宓晓笑:一千块可能不够。


△ 指缝里漏出一句话。宓子实在她对面坐下来。


宓子实:你带了多少。


△ 宓晓笑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宓晓笑:就一千。


宓子实:……那你刚才还那么大声。


宓晓笑:我哪知道一只鸭子能卖到四位数啊。


△ 宓晓笑把手放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


宓晓笑:这杯子,边上还描金的。


△ 宓子实给自己倒了杯水。


宓子实:现在怎么办。


△ 宓晓笑想了想。


宓晓笑:先吃。吃完再说。大不了——留下来刷盘子。


宓子实:你不是说韩国刷盘子,蒙古刷盘子,现在杭州也刷盘子?


△ 宓晓笑噗嗤笑出来,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他。


宓晓笑:那说明姐姐业务熟练。


△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包厢门被敲响了。门推开,一个厨师打扮的男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来。推车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托盘,托盘上架着一只整鸭。鸭子不是直接躺在盘子里的,是被一个特制的架子架起来的,鸭子挂在上面,皮朝外,烤得红亮红亮的,灯光打在上面,油光反射出来,亮得有点晃眼。架子底下铺着一层鹅卵石,石头上散着几块烧红的木炭,炭火的红光映在鸭皮上,鸭子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微的油泡。鸭子的腹部被剖开了,里面塞着东西。不是传统的填料,是几块半透明的胶状物,在热气里微微颤动。颜色是浅琥珀色的,表面光滑,边缘微微卷起。


△ 厨师把推车停在桌子旁边,开始介绍。


厨师:这是我们店的招牌,陈皮鱼胶烧鸭。鱼胶选用的是墨西哥进口的加湾石首鱼胶,泡发时间三天,用老母鸡汤煨了八个小时。陈皮用的是广东新会的二十年老陈皮,市场上的价格是两千块一斤。和陈皮一起调制的酱汁,刷在鸭皮上,烤制过程中反复刷了六遍。


△ 厨师指了指鸭皮表面,上面嵌着一些细碎的深褐色颗粒。宓晓笑盯着那只鸭子,嘴巴微微张着。宓子实看着鸭子,又看了看厨师,然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 厨师拿起一把窄长的刀,先在鸭子的腹部划了一刀。刀锋沿着鱼胶的边缘切下去,鸭腹里的汁水顺着刀口流出来,他拿一个小瓷碗接住了。汁水是深褐色的,泛着油光,接了大半碗。他把汁水碗放在一旁。然后他开始片鸭。第一刀从鸭胸的位置下去。刀锋切进鸭皮,发出细微的脆裂声。皮被切开以后,刀刃顺势滑进皮下的鸭肉里,一片薄薄的鸭肉被片下来,带着上面那一层红亮的鸭皮。他把鸭肉片放在白瓷盘里。接着他换了一把刀,切鱼胶。鱼胶被切成半厘米厚的片,切面光滑,透着光,琥珀色的,像一块半透明的软糖。他把一片鱼胶放在鸭肉片旁边。鸭肉一片,鱼胶一片,间隔着码在盘子里,摆成扇面的形状。他拿起那碗汁水,用小勺舀起来,均匀地淋在鸭肉和鱼胶上面。汁水沿着鸭肉的纹理渗进去,在鱼胶表面铺开,亮晶晶的。最后他从推车底下拿出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根草。不是随便拔的草,是修剪过的,叶片细长,颜色嫩绿,摆在盘子边缘,斜斜地搭在鸭肉上面。他直起腰,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厨师:请慢用。


△ 然后他推着小推车出去了。门轻轻关上。包厢里安静了。宓晓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几片鸭肉和鱼胶。扇面形状摆得整整齐齐,汁水亮晶晶的,那根草斜搭在上面,绿得跟假的似的。她抬起头看着宓子实。


宓晓笑:这不就是——


宓子实:米其林。


△ 宓子实看着盘子。宓晓笑用手指点了点盘子里那根草。


宓晓笑:量少,浇个汁,旁边放个草。全对上了。


△ 她掰着手指头。宓子实没说话。宓晓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鸭肉放进嘴里。她嚼了第一下,眉头猛地挑高了。嚼了第二下,她闭上眼睛。嚼了第三下,她咽下去,睁开眼睛,看着宓子实。


宓晓笑:弟弟。这个真的好吃。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把鱼胶夹起来,放进嘴里。鱼胶入口滑糯,嚼起来有一点弹牙。陈皮的味道已经渗进去了,柑橘的香气和鸡汤的鲜味裹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开。她把筷子放下,把盘子往宓子实面前推了推。


宓晓笑:来,弟弟吃一点。


△ 宓子实往后靠了靠。


宓子实:不要。你自己吃吧。


宓晓笑:怎么了?


宓子实:我怕你找我A钱。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她一边笑一边用筷子指着他。


宓晓笑:你——你这个臭弟弟——姐姐是那种人吗?


宓子实:是。


△ 宓晓笑笑得更厉害了。她擦了擦眼角,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


宓晓笑:行了行了,不找你A。吃。


△ 宓子实接过筷子,夹了一片鸭肉放进嘴里。鸭皮是脆的。不是普通的脆,是咬下去能在脑子里听见响声的那种脆。皮下的脂肪已经烤化了,渗进鸭肉里,鸭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陈皮的味道不是冲的,是慢慢从肉里渗出来的,柑橘的香气裹着鸭肉的油脂香,在舌头上铺开。他又夹了一片鱼胶。鱼胶炖得刚好,糯而不烂,鸡汤和陈皮的味道吃进去了,咬开以后,里面的胶质在嘴里化开,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黏。他放下筷子。


宓晓笑:怎么样?


△ 宓晓笑看着他。宓子实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宓子实:好吃。


宓晓笑:就两个字?


宓子实:很好吃。


△ 宓晓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宓晓笑:算了,从你嘴里能说出很好吃三个字,已经算是最高评价了。


△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盘子里就八片鸭肉,四片鱼胶。宓晓笑吃了大半,给宓子实留了三片鸭肉和一片鱼胶。她把最后一片鱼胶夹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宓子实,又看了看盘子。


宓晓笑:这片你吃。


△ 宓子实摆了摆手。宓晓笑没再客气,把最后一片鱼胶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看着桌上那只还剩大半个身子的鸭子。厨师片走的只是鸭胸那一小块。剩下的鸭子还架在架子上,鸭腿完完整整的,皮烤得鼓起来,油光锃亮。底下的炭火还红着,鸭子被余温烘着,皮上又渗出一层细细的油珠。


△ 宓晓笑站起来,伸手把一只鸭腿撕了下来。鸭皮被扯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鸭腿的关节处断开,肉一丝一丝地被扯出来,热气从裂口里往外冒。她把鸭腿举到眼前,转了个角度。鸭皮上的油光映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亮得反光,像抹了一层糖浆。她咬了一大口。鸭皮在牙齿间碎开,油香直接冲上来。腿肉比胸肉更紧实,纤维粗一些,嚼起来更有劲。汁水从肉里挤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


宓晓笑:这个腿——比胸好吃。


△ 她嚼着说,腮帮子鼓鼓的。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把鸭腿啃完,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她把骨头放在盘子里,舔了舔手指,然后看了看架子上剩下的那只鸭腿。


宓子实:这只你也吃了吧。


△ 宓晓笑二话不说把另一只鸭腿也撕了下来。这次她没急着咬,先把鸭腿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鸭皮上的油光在光线下变了好几个颜色,从金黄到橙红,亮得有点不真实。


宓晓笑:你说这鸭皮,怎么烤出来的?刷了六遍酱汁,每遍的火候都不一样吧。


△ 她把鸭腿翻了个面。宓子实看了看架子上剩下的鸭子。


宓子实:应该是。最外面那层糖色最重,里面的浅一点。


△ 宓晓笑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宓晓笑:陈皮味一层一层的。最外面那口最浓,越往里越淡,鸭肉本身的味越嚼越出来。


△ 她把第二只鸭腿也啃完了。然后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肚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宓晓笑:值了。


宓子实:……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转过头,朝他比了个V字手势。


宓晓笑:就算要留下来刷盘子,也值了。


△ 宓子实嘴角抽了抽。


宓子实:你刷,我不刷。


宓晓笑:行。姐姐刷盘子养你。


△ 宓晓笑大手一挥。服务员进来撤盘子的时候,宓晓笑让她把剩下的鸭子打包。服务员把鸭子从架子上取下来,装进一个纸盒里,外面又套了一个纸袋,双手递过来。宓晓笑接过来,抱在怀里。


△ 出了包厢,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走到假山旁边的时候,宓晓笑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座木楼。她转回头,抱着纸袋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宓子实。


宓晓笑:诶,你说那个鱼胶,墨西哥进口的,加湾石首鱼——咱们能不能用别的鱼胶代替?


宓子实:可以试试。


△ 宓子实想了想。


宓晓笑:陈皮呢?新会二十年陈皮,两千块一斤那个——能不能用便宜点的?


宓子实:五年的也行。味道没那么浓,但方向是对的。


△ 宓晓笑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宓晓笑:回去以后你试试。陈皮烧鸭,不用整只,做鸭腿就行。鱼胶太贵就不放,先把陈皮的味研究出来。


△ 宓子实嗯了一声。宓晓笑满意了,抱着纸袋,步子轻快地往外走。走到月亮门外面,她忽然又回过头来,把纸袋举起来晃了晃。


宓晓笑:今天晚上回旅馆,把剩下的鸭肉撕一撕当宵夜。


宓子实:你还能吃得下?


△ 宓晓笑拍了拍肚子。


宓晓笑:这会儿饱了,到晚上就饿了。


△ 两人出了园子,沿着街往回走。宓晓笑抱着装烧鸭的纸袋,走几步就低头闻一下。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宓晓笑停下来了。路边有一个小摊,支着一口平底铁锅,锅里的油滋滋地响。摊主是个大姐,戴着白帽子,正在往锅里摆小笼包。小笼包在油里煎得底部焦黄,她拿一个小铲子翻面的时候,包子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宓晓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宓晓笑:这个怎么卖?


△ 大姐报了价。宓晓笑回头看了看宓子实,比了个V字手势。


宓晓笑:来两份。


△ 大姐拿油纸袋装了两份,一份四个,递过来。宓晓笑付了钱,接过袋子,先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煎过的包子底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皮比蒸的厚一些,更有嚼劲。里面的肉馅打了水,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滋地溅出来。肉馅是猪肉的,调了葱姜,咸鲜口。宓晓笑把嘴里的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


宓晓笑:这个好。比蒸的香。


△ 宓子实也拿了一个。煎过的包子确实比蒸的多了一层焦香,底部的脆皮和上面软的面皮叠在一起,口感比蒸的丰富。两人边走边吃,四个包子很快就没了。宓晓笑把空油纸袋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舔了舔手指。


△ 回到旅馆,宓晓笑把装烧鸭的纸袋放在桌上,往床上一趴。趴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刷了刷。刷了几分钟,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宓晓笑:无聊。


△ 宓子实坐在另一张床上翻菜谱。宓晓笑又翻了个身,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


宓晓笑:出去逛逛?


宓子实:去哪。


△ 宓子实把菜谱合上。


宓晓笑:随便。附近走走。


△ 两人出了旅馆。杭州的下午,街上人不多。路边种着梧桐树,刚冒出来的新叶在风里晃来晃去。走了一段,路过一家特产店,门口堆着各种礼盒。宓晓笑走进去转了一圈,拿起这个看看放下,拿起那个看看放下。然后她在角落里蹲下来了。


宓晓笑:诶。你看这个。


△ 她回头朝宓子实招手。宓子实走过去。她手里拿着一个罐头,铁皮的,标签上印着“蟹黄包”三个字,旁边画着一只切开的大闸蟹,蟹黄流出来的样子。罐头不大,比午餐肉罐头还小一圈。


宓晓笑:蟹黄包罐头。加热即食,里面是蟹黄和蟹肉。


△ 宓晓笑把罐头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她把罐头掂了掂。


宓晓笑:买一个回去尝尝?


宓子实:你带的一千还剩多少。


△ 宓子实看了看价格标签。宓晓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宓晓笑:买一个罐头还是够的。


△ 她把罐头拿去柜台结了账。又在店里转了一圈,顺手拿了一包藕粉和一小袋龙井茶。回到旅馆,宓晓笑把罐头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盯着它看。


宓晓笑:你说这玩意儿打开是什么样?


宓子实:不知道。


△ 宓晓笑把罐头拿起来摇了摇,里面闷闷地响。她把罐头放下,站起来。


宓晓笑:算了,明天早上再开。今天吃太饱了。


△ 她把罐头放进包里,又把藕粉和茶叶也塞进去。然后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宓晓笑:明天早上去吃蟹黄包。现做的那种。我刚才查了一下,杭州有一家老字号,蟹黄汤包,早上六点开门。所以我们几点起?


△ 宓子实看着她。宓晓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宓晓笑:五点。五点半出门,六点到。去晚了要排很久。


第33场:杭州第二天


场景:杭州旅馆房间、蟹黄汤包店、包子铺。凌晨至早晨。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第二天早上,宓晓笑的手机闹钟五点钟响了。她伸手摸到手机,把闹钟按掉,在床上躺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坐起来。


宓晓笑:起来起来。


△ 她拍了拍宓子实的床。宓子实闷闷地应了一声。


△ 宓晓笑站到队尾,踮起脚往前面看了看。


宓晓笑:还行,不算太长。


△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墙上挂着价目表,蟹黄汤包按个卖。宓晓笑伸出四根手指。


宓晓笑:四个汤包,两碗豆浆。


△ 付了钱,端着托盘找了个位子坐下。托盘上放着四个小蒸笼,一个蒸笼里一个汤包。汤包比普通小笼包大一圈,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汤汁在晃。包子顶上收口的地方缀着一小撮蟹黄,橙红橙红的。


△ 宓晓笑拿筷子把汤包提起来。包子在筷子上沉甸甸地坠着,皮被里面的汤汁撑得鼓鼓的。她把包子放在勺子上,用筷子在包子侧面戳了一个小口。金黄色的汤汁从小口里涌出来,流进勺子里。蟹黄的油混在里面,金灿灿的。勺子很快就满了。宓晓笑把勺子凑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她把勺子放下,看着宓子实,嘴巴动了动,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一口她把勺子里的汤全喝了,咽下去以后,用勺子指着包子。


宓晓笑:这个汤——你自己尝。


△ 她又指了指包子。宓子实也戳开一个包子。汤汁流出来,他舀了一勺喝下去。蟹黄的鲜味直接顶上来,紧跟着是蟹肉的甜。汤里有姜丝的味道,把腥味压住了,只剩鲜。喝完以后,蟹黄的油脂留在嘴唇上,黏黏的。他把勺子放下。


△ 宓晓笑用筷子把包子皮挑开。皮薄,挑开以后里面的馅全露出来了——一大块蟹黄,旁边是拆好的蟹肉,一丝一丝的,和少量肉馅拌在一起。蟹黄颜色橙红,表面泛着油光。她用勺子把蟹黄舀起来。勺子里的蟹黄沉甸甸的,表面光滑,筷子戳上去,沙沙的质感,筷子头上沾了一层金黄色的蟹油。她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嘴。


宓晓笑:唔——这个蟹黄,是新鲜的。


△ 她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宓子实也挖了一块蟹黄。入口是沙的,用舌头一顶就散开了。蟹黄的香味在嘴里炸开,把整个口腔都裹住了。他又挖了一勺蟹肉。蟹肉一丝一丝的,白嫩,带着淡淡的甜味。和肉馅拌在一起,肉的咸味把蟹的甜味又托了一层。


△ 两人把四个汤包吃完。宓晓笑把最后一个包子里的汤汁喝干净,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宓晓笑:这个蟹黄汤包,比昨晚那个米其林烧鸭好吃。


△ 她伸出一根食指。宓子实嗯了一声。


△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门口排队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倍,队伍拐了个弯排到巷子里去了。宓晓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那块褪了色的招牌。


宓晓笑:值了。五点起来值了。


△ 两人沿着街往回走。走了一段,宓晓笑又停下来了。路边有一家包子铺,门口排着几个人。宓晓笑凑过去看了一眼价目表,上面有一个名字她没见过。


宓晓笑:金丝卷。这是什么东西?


△ 她回头看了看宓子实。宓子实也看了看。


宓子实:没吃过。


宓晓笑:买一个尝尝。


△ 宓晓笑排了几分钟,买了一个金丝卷。用纸袋装着,热乎乎的。她走到路边,把纸袋打开。金丝卷的外形像个花卷,但表面光滑,淡黄色的。她把金丝卷掰开。里面不是实心的。掰开的断面里,是一条一条的金黄色丝状物。每一根丝大概筷子粗细,颜色金黄,表面光滑,泛着油光。丝和丝之间有空隙,掰开的时候,几根丝被拉出来,垂在断口外面。宓晓笑捏住一根丝,往外一抽。整根丝被抽出来了,大概手掌那么长,软软的,但不会断。她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


宓晓笑:甜的。面做的。用南瓜或者胡萝卜调的色。


△ 她又抽了一根。宓子实也尝了一根。入口是甜味,然后是面的香味。口感比普通馒头紧实,嚼起来有点弹牙。一丝一丝的,嚼的时候能在嘴里散开。宓晓笑又掰了一块,看着里面一层一层的金丝。


宓晓笑:这东西怎么做出来的?面擀薄了切丝,再卷起来?


宓子实:应该是。发面擀成薄片,刷油,切丝,再卷成形,上锅蒸。


△ 宓子实想了想。宓晓笑把剩下的金丝卷撕成一条一条的,边撕边吃。吃完以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宓晓笑:这个可以学。你店里可以做。不是当主食卖,当个小点心。南瓜和面,做成金黄色的,看着好看。


△ 宓子实没接话。宓晓笑转头看他。


宓晓笑:你在想什么?


宓子实:在想切丝的刀工。切均匀了不容易。


△ 宓晓笑噗嗤笑出来。


宓晓笑:那你回去练呗。


△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


宓晓笑:诶,你说那个蟹黄包罐头,跟刚才吃的现做的,差别能有多大?


宓子实:很大。


宓晓笑:多大?


宓子实:一个是活的,一个是罐头。


△ 宓子实想了想。宓晓笑点了点头。


宓晓笑:行。那回去把罐头开了,对比一下。


△ 她把手插进兜里,步子轻快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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