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场:徐州旅馆房间
场景:徐州旅馆房间。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两人回到旅馆,宓晓笑走在前面,拿房卡刷开门,把相机包往床上一扔。
宓晓笑:你先洗我先洗?
△ 宓子实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
宓子实:你先。
△ 宓晓笑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抱着进了卫生间。门关上,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宓子实坐在床边,从帆布袋里翻出那本旧菜谱,翻到中间某一页。他看了几分钟,把菜谱合上,靠在床头。
△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团热气涌出来。宓晓笑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上顶着一条毛巾,边走边擦头发。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发尾还在滴水。
宓晓笑:到你了。
△ 宓子实站起来,从帆布袋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宓晓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趴,胳膊垫在下巴下面,掏出手机。她打开相册,开始翻这一路拍的照片。驴肉火烧的特写,把子肉在铁锅里咕嘟冒泡,地锅鸡锅边那一圈焦黄的面饼。她翻一张停一下,翻到地锅鸡那张的时候,把手机举到眼前放大了看。
△ 卫生间里水声停了。宓子实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毛巾擦过,没全干,几缕翘着。他穿着灰色的T恤,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
宓晓笑:你说南京的鸭血粉丝跟咱们那边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 宓晓笑头也没抬。
宓子实:不知道。
宓晓笑:我查了一下。网上说南京的鸭血粉丝,汤是用鸭架熬的,粉丝是绿豆粉丝,里面放的料有鸭血、鸭肠、鸭肝、豆腐泡。咱们那边的呢?
△ 宓晓笑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机举在脸前面。
宓子实:差不多。
△ 宓子实想了想。
宓晓笑:差不多是差多少?
宓子实:料不一样。咱们那边放的不止鸭杂,有的店会放鸭肉丝,有的放鸭胗。
△ 宓晓笑点点头,在手机上划了几下。
宓晓笑:明天到了南京,我准备吃三家。早上一家,中午一家,晚上一家。对比一下。
宓子实:……三家?
宓晓笑:对。网上排名前三的,一家老字号,一家网红店,一家本地人推荐的巷子店。都尝尝,看看哪家最好吃。
△ 宓晓笑翻了个身,变成平躺,双手举着手机。又翻了个身,变成趴着,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继续划拉。划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宓晓笑:诶,你说咱们这一路,保定驴肉火烧,济南把子肉,徐州地锅鸡——你最喜欢哪个?
宓子实:驴肉火烧。
△ 宓子实想了想。
宓晓笑:为什么?
宓子实:火烧烙得好。外酥里软,吸了肉汁也不塌。
△ 宓晓笑点了点头,又在手机上记了一笔。记完以后她把手机锁屏,翻过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宓晓笑:徐州这个旅馆的床比乌兰巴托的硬。
宓子实:嗯。
宓晓笑:不过热水比那边大。
宓子实:嗯。
宓晓笑: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 宓晓笑侧过头看他。
宓子实:床硬,热水大。
△ 宓子实说了四个字。宓晓笑噗嗤笑出来,把枕头抽出来朝他扔过去。宓子实偏了一下头,枕头从旁边飞过去,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扔回她床上。宓晓笑把枕头塞回脑袋下面,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
宓晓笑:说真的,这趟回去以后,你打算干什么?还是天天在店里炸鸡?
宓子实:不然呢。
宓晓笑:你那本菜谱,翻了那么久,就没想过多加几个菜?
△ 宓晓笑指了指他帆布袋的方向。宓子实看了一眼帆布袋。
宓子实:在想。
宓晓笑:想什么?孜然羊肉卷饼可以上,驴肉火烧可以改版,把子肉的做法也可以学——你把子肉吃了,那个酱香味你尝出来用了什么料没有?
宓子实: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冰糖、酱油。
△ 宓晓笑愣了一下。
宓晓笑:你吃的时候就尝出来了?
宓子实:嗯。
△ 宓晓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
宓子实:什么?
△ 宓晓笑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糊了半边脸。
宓晓笑:我说——你还真是干这个的。
△ 宓子实没接话。宓晓笑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停下来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打完以后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
宓晓笑:你看,我列的菜单。
△ 宓子实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写着:孜然羊肉卷饼(可上)、驴肉火烧改版——猪肉/牛肉版火烧、把子肉——研究酱料配比、地锅鸡贴饼——饼可以单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奶豆腐甜品?待定。宓子实看完,嘴角动了动。
宓晓笑:你那是什么表情?宓晓笑帮你记着,省得你忘了。
△ 宓晓笑把手机收回来。
宓子实:忘不了。
宓晓笑:你最好是。
△ 宓晓笑哼了一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户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安静了一会儿。
宓晓笑:弟弟。
宓子实:嗯?
宓晓笑:南京的鸭血粉丝,你吃三家吃得下吗?
宓子实:……不是你吃三家吗。
宓晓笑:我吃三家没问题。我是问你。
△ 宓晓笑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宓子实:你吃不完的给我。
△ 黑暗中传来宓晓笑轻轻的笑声。
宓晓笑:行,那就这么定了。
△ 又安静了一会儿。
宓晓笑:晚安。
宓子实:嗯。
△ 宓晓笑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窗外的胡同里,有只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宓子实躺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第30场:徐州至南京
场景:徐州旅馆房间、路边早餐店、客运站、大巴车内、服务区。早晨至午后。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
△ 第二天早上,宓晓笑先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她打了个哈欠,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胡同对面的屋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 宓子实还在睡。侧躺着,被子裹成一团,脸埋在里面,只露出后脑勺。宓晓笑走过去,弯腰凑到他耳边。
宓晓笑:起床了。
△ 被子动了动,没回应。宓晓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宓晓笑:起来起来,今天要去南京。
△ 宓子实闷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睁开眼。他坐起来,头发翘着好几撮,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
△ 两人洗漱完,把东西收拾好。宓晓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站起来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落下东西。
宓晓笑:走吧。
△ 出了旅馆,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两个包子当早饭。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厚,馅不多,但热乎。宓晓笑边走边吃,咬了两口,把包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馅。
宓晓笑:不如昨天那个驴肉火烧。
△ 她嚼着包子说。
宓子实:那是火烧,这是包子。
宓晓笑:我知道。我是说,驴肉火烧的肉比这个多。
△ 宓晓笑又咬了一口。到了客运站,宓晓笑去窗口买了两张到南京的大巴票。车子是九点发车,两人在候车厅里坐了十几分钟。候车厅的椅子是铁架的,坐上去凉凉的。宓晓笑把相机包垫在屁股底下,掏出手机翻南京的鸭血粉丝攻略。
宓晓笑:我昨天又查了一下。老字号那家叫金源,在夫子庙附近,开了四十多年。网红店叫鸭得堡,连锁的,好几家分店。巷子店那家没有名字,就说在三条巷里面,门口有个电线杆,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
△ 宓晓笑指着屏幕。
宓子实:这你也能找到?
△ 宓晓笑比了个V字手势。
宓晓笑:宓晓笑找吃的的能力,你不用怀疑。
△ 广播响了,通知去南京的大巴开始检票。两人站起来,拎着行李往检票口走。
△ 大巴上人比昨天多。宓晓笑找了个中间靠窗的位子,宓子实坐她旁边。车子开出客运站,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房变成了农田和村庄,田里的麦子刚冒头,绿茸茸的一层。宓晓笑靠在座椅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过头来。
宓晓笑:诶,你说鸭血粉丝的汤,是用什么熬的?
宓子实:鸭架。
宓晓笑:除了鸭架呢?
宓子实:姜,葱,料酒。有的店会放一点白芷。
△ 宓子实想了想。
宓晓笑:白芷是什么?
宓子实:一种香料。去腥的。
△ 宓晓笑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了一笔。记完以后她又问。
宓晓笑:那粉丝呢?为什么用绿豆粉丝不用红薯粉丝?
宓子实:绿豆粉丝耐煮,不容易烂。红薯粉丝煮久了会糊。
宓晓笑:你以前做过鸭血粉丝?
宓子实:没有。
宓晓笑:那你怎么知道的?
△ 宓子实看了她一眼。
宓子实:吃的时候看的。
△ 宓晓笑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宓晓笑:行,你这眼睛没白长。
△ 大巴开了四个多小时。中途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二十分钟,宓晓笑下车买了两个茶叶蛋,剥开一个递给宓子实,自己剥开另一个。茶叶蛋煮得入味,蛋白上印着褐色的裂纹,蛋黄也带着茶香。
宓晓笑:这个茶叶蛋不错。卤料里放了茶叶、八角、桂皮,应该还有一点点糖。
△ 宓晓笑把最后一块蛋黄塞进嘴里。宓子实点了点头。
第31场:南京
场景:南京客运站、夫子庙旅馆、金源鸭血粉丝店、鸭得堡、三条巷无名店、公交车上、旅馆房间。午后至夜。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金源老板,鸭得堡店员,三条巷老太太
△ 到了南京客运站,两人下了车。南京的天比徐州阴一些,风不大,但湿冷湿冷的。宓晓笑把围巾从箱子里翻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宓晓笑:先找住的地方。
△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旅馆。
宓晓笑:夫子庙那边有一家,一百二一晚,评价说干净。
△ 两人坐公交到了夫子庙。旅馆在一栋老楼的二楼,前台是个戴眼镜的阿姨,说话带着南京口音。宓晓笑办了入住,拿了钥匙上楼。房间比北京的大一些,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能看到对面人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宓晓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双手叉腰。
宓晓笑:放东西,五分钟,然后出发。
宓子实:去哪儿?
宓晓笑:金源。老字号那家。先吃第一家。
△ 宓晓笑已经往门口走了。
△ 金源在夫子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上面的字已经褪了色,但擦得干净。门口的玻璃上贴着菜单和价格。下午两点多,店里人不多,三四张桌子坐着人。宓晓笑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老板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蓝围裙。
宓晓笑:两碗鸭血粉丝。
△ 宓晓笑伸出两根手指。老板点点头,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两碗鸭血粉丝端上来了。白瓷碗,汤色清亮,粉丝细白,上面铺着鸭血、鸭肠、鸭肝、豆腐泡,撒了一把香菜和葱花。
△ 宓晓笑先舀了一勺汤。她抿了抿嘴,眉头动了一下。
宓晓笑:汤清,但是鲜。确实是鸭架熬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 她又舀了一勺。宓子实也喝了一口。汤入口清淡,但咽下去以后,鸭肉的鲜味慢慢从舌根返上来。
△ 宓晓笑夹了一筷子粉丝。粉丝细滑,吸饱了汤汁,入口有嚼劲。她又夹了一块鸭血,鸭血切得薄,表面光滑,咬开以后里面嫩得发颤。
宓晓笑:鸭血好。新鲜。
△ 她嚼着说。宓子实吃了一口鸭肠。鸭肠处理得干净,没有腥味,煮得刚好,脆的。两人把各自碗里的吃完,汤也喝得差不多。宓晓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宓晓笑:金源:汤清鲜,鸭血嫩,鸭肠脆。总分——
△ 她想了想,打了个分数。
宓晓笑:走,下一家。
△ 第二家是鸭得堡,在夫子庙主街上。门面比金源大得多,装修也新,红色的招牌很显眼。门口排着队,大部分是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宓晓笑排到队尾,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
宓晓笑:这家看着像连锁店。
△ 排了十几分钟,轮到他们。店里面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老南京的照片。宓晓笑点了两碗招牌鸭血粉丝,又加了一份鸭油烧饼。
△ 端上来以后,宓晓笑先看汤。汤色比金源的深,奶白奶白的。她舀了一勺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宓晓笑:汤浓,但是……不是熬出来的浓。放了别的东西。
△ 她又喝了一口。宓子实喝了一口。汤确实浓,入口鲜味很足,但喝完以后嘴里发干。粉丝倒是差不多。鸭血切得比金源厚,嫩度差了一点。鸭肠煮得过了,有点老。宓晓笑把鸭油烧饼掰开,尝了一口。烧饼酥,鸭油味香。
△ 她吃完以后,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宓晓笑:鸭得堡:汤浓但喝完口干,鸭血一般,鸭肠老。烧饼不错。总分——
△ 她打了个比金源低的分数。
宓晓笑:还有一家。三条巷那家。
△ 宓晓笑站起来。
△ 三条巷在城南,坐公交过去要二十分钟。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房子,墙皮有些地方掉了,露出青砖。宓晓笑按着手机上的描述找,在一根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旁边,看到了那家店。
△ 没有招牌。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一个煤气灶支在门口,上面坐着一口大铝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围着花围裙,正在给一个客人盛汤。宓晓笑走过去。
宓晓笑:阿姨,两碗鸭血粉丝。
△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老太太:坐嘛,马上好。
△ 两人在一张折叠桌边坐下。塑料凳子矮,坐下去膝盖弯得厉害。不一会儿,两碗鸭血粉丝端上来了。碗是普通的白瓷碗,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瓷。汤色介于金源和鸭得堡之间,不特别清也不特别浓。
△ 宓晓笑喝了一口汤。然后她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勺子,看着宓子实。
宓晓笑:这个好。
△ 宓子实喝了一口。汤入口,鸭肉的鲜味直接顶上来,紧跟着是姜和葱的底味,还有一点点胡椒的辛辣。喝完以后嘴里不发干,留着淡淡的鲜。粉丝是手工切的,粗细不太均匀。鸭血切得也不规整,有的厚有的薄。鸭肠处理得不算精致,但嚼起来脆生生的,火候刚好。鸭肝煮得粉糯,不腥不柴。
△ 宓晓笑夹了一块豆腐泡。豆腐泡在汤里煮了很久,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她没说话,低头把整碗吃完,汤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口气。
宓晓笑:这个,比前面两家都好。
△ 宓子实也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看了看那口大铝锅。老太太正往锅里加水,动作很慢,但很稳。宓晓笑站起来,走到老太太旁边。
宓晓笑:阿姨,您这汤熬了多久了?
老太太:这个汤啊,从早上五点熬到现在了。就鸭架,姜,葱,别的没有了。
△ 老太太抬起头。
宓晓笑:没有别的了?
老太太:没有了。我做了三十多年了,就这些东西。加多了反而不好吃。
△ 老太太摆摆手。宓晓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宓晓笑:三条巷无名店:汤最鲜,喝完不口干,所有料都到位。总分——最高。
△ 从巷子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宓晓笑站在巷口,双手插在兜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贴着小广告的电线杆。
宓晓笑:老字号,网红店,巷子店。果然巷子店最好吃。
△ 宓晓笑掰着手指头。宓子实站在她旁边。宓晓笑转过头看他。
宓晓笑:你吃出来老太太的汤里放了什么没有?
宓子实:鸭架,姜,葱。
宓晓笑:就这些?
宓子实:就这些。
△ 宓晓笑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她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晃了晃。
宓晓笑:所以啊,做菜这件事,不是料越多越好的。
△ 宓子实没说话。宓晓笑转身往前走,步子不快。走了一段,她忽然回过头来。
宓晓笑:明天去杭州?
宓子实:嗯。
宓晓笑:杭州小笼包。也不知道跟南京的有什么区别。
△ 她咂了咂嘴。宓子实跟在她后面。宓晓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宓晓笑:诶,你说老太太那锅汤,从早上五点熬到下午,中间加水怎么加的?是加热水还是凉水?
宓子实:热水。
宓晓笑:为什么?
宓子实:加凉水汤会浑。
△ 宓晓笑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了一笔。记完以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仰头看了看天。南京的夜晚,天是灰蓝色的,看不见星星,路灯的光把巷口的石板路照得发亮。
宓晓笑:走吧,回旅馆。明天还得早起赶车呢。
△ 她迈开步子。两人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宓晓笑停下来,买了一袋盐水鸭,说要带回旅馆当宵夜。老板娘用油纸包好递给她,她接过来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 公交车上人不多。宓晓笑坐在靠窗的位子,把盐水鸭放在腿上,转头看着窗外。南京的街景从车窗外滑过去,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 回到旅馆,宓晓笑把盐水鸭往桌上一放,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毛巾包着,盘腿坐在床上,拆开油纸。盐水鸭切得薄,皮白肉粉,带着一层透明的胶冻。她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
宓晓笑:嗯——这个也不错。
△ 她又捏了一片递给宓子实。
宓晓笑:尝尝。
△ 宓子实接过来放进嘴里。鸭肉紧实,咸味恰到好处,皮下的胶冻入口即化。宓晓笑又吃了好几片,然后把油纸重新包好,拍了拍手。
宓晓笑:留着明天车上吃。
△ 她往床上一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三家鸭血粉丝的笔记整理了一遍。整理完以后,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宓子实。
宓晓笑:南京鸭血粉丝,排名:三条巷无名店第一,金源第二,鸭得堡第三。有意见吗?
宓子实:没有。
△ 宓晓笑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平躺着。
宓晓笑:明天杭州,小笼包。我查了三家,一家老字号,一家新开的,一家——在菜市场里面。
宓子实:……菜市场?
宓晓笑:对。网上说那家开了二十多年,只做早市,十点就收摊。明天得早起。
宓子实:嗯。
△ 宓晓笑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宓晓笑:晚安。
宓子实: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