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风停了，但更冷了。
沈昀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操场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灰白色的长方形，像一扇开在天上的窗户。程川在旁边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沈昀没叫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的裂缝在暗光里像一条干涸的河，从天花板一路淌下来，在中间分了岔，分成两条更细的，一条往窗户那边拐，一条往地面钻。沈昀盯着那条分岔看了很久，脑子里是顾夜舟说的“下个月十八号”。
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他想起顾夜舟第一次用食指挑起他衣领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身上什么味”，想起他说“沈昀是我的人”。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有病。现在他觉得有病的是自己——明明知道他要走了，明明知道不该在乎，可手机震一下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拿起来看。
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他把屏幕按灭，塞回去。
隔壁有人在打呼噜，声音不大，像猫喉咙里的咕噜声。走廊里有人走路，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远。沈昀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顾夜舟：还没睡？
沈昀：没。
顾夜舟：想事情？
沈昀：嗯。
顾夜舟：想什么？
沈昀看着这三个字，想了很久，打了两个字：你走。
发出去之后觉得不对，又加了一句：你走了之后的事。
顾夜舟：还没走呢。
沈昀：迟早的事。
顾夜舟：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丧？
沈昀：实话。
顾夜舟：实话也可以挑时候说。
沈昀没回了。
过了两分钟，又震了。顾夜舟发了一张照片。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像是路灯下的地面，有一片落叶，叶子边上有一圈光晕。
顾夜舟：在你学校门口。
沈昀坐起来了。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他嘶了一声。他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校门口的路灯亮着，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大衣，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楚。
沈昀看了两秒，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手机又震了。
顾夜舟：我好像有病。
沈昀：你才发现？
顾夜舟：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你学校门口站着。你不是说我有病吗，我确认一下。
沈昀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骂人又想叹气的抽搐。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顾夜舟还在那里，换了个姿势，靠在路灯杆上，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歪了，露出一截脖子。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重新拢好。
沈昀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回去。冷。
顾夜舟：你下来。
沈昀：你回去。
顾夜舟：你下来我就回去。
沈昀站在窗边，看着路灯下那个人。他的手放在暖气片上，暖气片是凉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在他脸上，冷的。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他转身，拿起外套，穿上，拉开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三层楼了，没人修。他摸黑下楼，脚步很轻，怕吵醒人。走到二楼的时候，202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林逸还没睡。沈昀从那线光旁边走过去，没停。
到了一楼，推开宿舍楼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他穿过操场，跑道上的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鞋底磨平了，踩在塑胶跑道上没什么声音。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像一个在梦游的人。
走到校门口，隔着铁门看见了顾夜舟。
顾夜舟也看见了他。他从路灯杆上起来，走到铁门前，两个人隔着一道铁门面对面。铁门的栏杆是黑色的，上面有锈迹，白天看不出来，路灯下一清二楚。
“你不怕被门卫看见？”沈昀问。
“门卫睡着了。”顾夜舟说，“我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趴桌上打呼呢。”
沈昀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眉骨下面投下一片阴影，眼睛藏在阴影里，但眼尾的那点上挑的弧度还在，像猫在暗处发光的眼睛。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眼睛。鼻梁上有一道被冷风吹出来的红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你脸上有印子。”沈昀说。
顾夜舟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唇。嘴唇有点干，但不裂，下唇比上唇厚一点，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什么印子？”
“红的。鼻子上。”
顾夜舟伸手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风吹的。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沈昀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里面是睡衣，薄的那种，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他的锁骨很明显，一根横着，像衣架。
“不冷。”沈昀说。
“你嘴唇都紫了。”
沈昀没接话。
两个人隔着铁门站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呜呜的。沈昀的刘海被吹起来，露出额头，他没去理。顾夜舟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把刘海撩上去好看。”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顾夜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握住铁门的栏杆，手指从栏杆的缝隙里伸过来，“我来看看你。”
沈昀看着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两条青色的血管。其中一根手指上有一个很小的疤，在指节的位置，圆圆的，像被烟头烫过。
“你手怎么了？”
“这个？”顾夜舟看了看那个疤，“小时候弄的。忘了怎么弄的了。”
沈昀没说话。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个疤。指尖碰到顾夜舟的手指，凉的，像摸到一块冰。他想缩回去，但顾夜舟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顾夜舟的手很大，把沈昀的整只手包住了。沈昀的手冷，顾夜舟的手也冷，两个冷的东西握在一起，谁也不比谁暖和。
“你的手怎么比我的还冷？”顾夜舟说。
“你穿着大衣。我穿睡衣。”
“那你回去穿。”
“你还没走。”
顾夜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很轻，嘴角的弧度很小，眼尾的纹路加深了一点，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开又合上。
“沈昀。”
“嗯。”
“我要是真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沈昀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被顾夜舟的手包着，只露出几个指尖，指尖是白的，指甲盖是淡粉色的。
“会。”沈昀说。
顾夜舟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沈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你别让我走。”顾夜舟说。
“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算。”
沈昀抬起头看着他。顾夜舟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他。平时他脸上总是挂着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但现在那层笑没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很年轻的、有点紧张的脸。眉骨下面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
“顾夜舟，你回去跟你爸好好说。别吵架。”
“你怕我吵架？”
“我怕你吵完架还是得走。”
顾夜舟沉默了几秒。
“沈昀，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清醒了。”
“不清醒的话，活不到现在。”
“你现在活得也不怎么样。”
沈昀没接话。他知道顾夜舟说的是实话。活得不好，但活着。活着就够了。
风又大了起来，吹得铁门哐哐响。沈昀缩了缩脖子，顾夜舟把围巾解下来，从铁门的缝隙里塞过来。
“戴上。”
“不用——”
“你嘴唇都紫了。”顾夜舟打断他，“戴上。明天还我。”
沈昀看着那条围巾。深蓝色的，羊毛的，摸起来很软。他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围巾上有顾夜舟的味道，松木味的，浓烈的，像一整片森林。
“好了。你回去。”沈昀说。
“你先走。”
沈昀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顾夜舟还站在铁门后面，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没了，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他看着沈昀，没说话。
沈昀转回头，继续走。穿过操场，跑道上的灯还是惨白惨白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围巾的下摆在风里飘。他走进宿舍楼，上楼，摸黑。二楼202的门缝下面那线光还在。他经过的时候，门开了。
林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他的脸在走廊的暗光里显得很白，五官温和，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算高但很直，嘴唇的弧度刚刚好。整张脸像一杯温水，不烫也不凉。但那双眼睛在暗光里看起来不一样，瞳色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你刚回来？”林逸问，语气随意，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沈昀看着他。
“你还没睡？”
“睡不着。”林逸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
“这个点？”林逸看了一眼手表，“快一点了。”
沈昀没回答。
林逸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夜舟来过？”
沈昀没说话。
“他的围巾。”林逸用下巴点了点那条围巾，“我见过。”
沈昀把围巾拢了拢，遮住脖子。
“你想说什么？”
林逸喝了一口水，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唇很润，不像沈昀和程川那样干裂，保养得很好。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对你是真上心。大半夜跑来，就为了看你一眼。”
“你大半夜不睡，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林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温和和的，像一杯温水倒进杯子里，没有声音。
“不是。我在等程川回我消息。”
沈昀的手攥紧了。
“他今天不会回了。”
“我知道。”林逸说，“所以我明天再等。”
沈昀看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他上了四楼，推开411的门。程川的被子鼓着，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头顶。头发从被子边缘露出来，软塌塌的，贴在枕头上。
沈昀轻轻关上门，脱了外套，把围巾叠好放在桌上，躺下来。
手机震了。
顾夜舟：到宿舍了？
沈昀：嗯。
顾夜舟：睡吧。
沈昀：你也是。
顾夜舟：明天中午天台。
沈昀：好。
沈昀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程川的呼吸声很轻，像怕吵到人。沈昀听着那个呼吸声，听着听着，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昀醒的时候，程川不在。
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人不在。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塑料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图书馆了。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很快。
沈昀坐起来，把包子吃了。白菜馅的，皮比昨天薄了一点，像换了一家店。他吃完，换了衣服，把围巾围上，出了宿舍。
走到二楼的时候，202的门开着。林逸坐在里面，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打字。他看见沈昀，笑了一下。
“早。”
沈昀没停，继续下楼。
到了图书馆，沈昀在二楼找到了程川。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他的侧脸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垂着，发梢被阳光照成了浅棕色。
沈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几点起的？”
程川抬起头，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黑眼圈，眼尾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但那双杏眼还是圆圆的，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觉的委屈。
“六点。”
“吃了吗？”
“吃了。你呢？”
沈昀点头，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椅背上。程川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没问。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沈昀把英语课本翻开，背单词。程川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手上，暖洋洋的。但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来回晃，影子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过了大概半小时，程川的笔停了。
沈昀抬起头。程川盯着窗外，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沈昀说不上来的东西。
沈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图书馆楼下的那条路上，林逸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打了，整整齐齐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他的头发梳得很顺，在阳光下发梢有一点棕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和、体面，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程川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长长的线，划出了格子。他没擦，继续往下写。
沈昀看着他。程川的睫毛在抖，像风里的树叶。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来了。”沈昀说。
“我知道。”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程川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图书馆又不是他家的。”
沈昀没再说什么。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下一下的，很轻。林逸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他扫了一圈，看见程川，笑了一下，走过来。
他在程川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椅子拉出来的声音很轻，但程川的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在写数学？”林逸看了一眼程川面前的练习册，“哪一题不会？”
程川没抬头。
“都会。”
林逸笑了一下，没再问。他把咖啡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腰挺得很直，书立起来，一只手托着书脊，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翻开的书页。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上。阳光照在练习册、咖啡杯和书页上，看起来像一幅很安静的画。但沈昀知道这幅画下面压着什么东西，像地毯下面的裂缝，你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程川站起来。
“我走了。”
他把练习册合上，笔夹在书页中间，转身要走。林逸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程川。”
程川停下来，没回头。
“中午一起吃饭？”
“不去。”
“那我帮你带。你想吃什么？”
程川转过身，看着林逸。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逼到边缘的、快要爆炸的红。嘴唇上的裂口又裂开了，血丝渗出来，在阳光下是鲜红色的。
“林逸，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逸看着他，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想跟你吃饭。”
“我不想跟你吃饭。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不想看见你。”程川的声音在抖，但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二楼只有他们三个人。阳光照在程川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腮帮子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但他的眼睛还是圆的，睫毛还是长的，就算在生气的时候，那张脸也是软的，没有攻击性。他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亮出了爪子，但爪子太小了，伤不了人。
林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能。”他说。
程川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急，下了楼，越来越远。
沈昀站起来，想跟上去。林逸叫住了他。
“沈昀。”
沈昀看着他。
“你帮他挡不住我的。”
沈昀把围巾拿起来，围在脖子上。
“我没想挡你。”沈昀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旁边。”
他走了。
下楼的时候，程川已经不见了。沈昀走出图书馆，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白花花的，刺眼。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了一圈，没看到程川。
他拿出手机，给程川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过了十几秒，程川回了：天台。
沈昀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天台。天台的栏杆后面有一个人影，小小的，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落单的鸟。
沈昀走过去，上了楼。天台的门开着，风很大，吹得他刘海往两边飞。程川坐在水泥台子上，背靠栏杆，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风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下摆被吹起来，露出一截腰。腰很细，细到看起来一折就会断。
沈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风呼呼的，吹得耳朵疼。沈昀把围巾解下来，围在程川的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
程川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他的睫毛湿了，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鼻头也是红的，鼻尖上有一滴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东西，亮晶晶的。
“沈昀。”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昀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腮帮子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但那双杏眼还是圆的，睫毛还是长的，嘴唇上的裂口渗着血丝。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摔坏了的娃娃，脸上有裂痕，但五官还是好看的，好看到让人觉得可惜。
“你不是没用。”沈昀说，“你是太软了。”
“软是什么意思？”
“别人打你一拳，你的脸会凹进去，但不会碎。别人的拳头疼了，你不疼。你以为这是好事，但其实不是。因为你不会碎，所以别人会一直打你。”
程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呢？你是会碎的那种吗？”
沈昀想了想。
“我是不会凹进去的那种。硬，但容易碎。”
程川没说话。他把脸埋回膝盖里。风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发丝又细又软，在阳光里是浅棕色的。
沈昀把手放在程川的后脑勺上。头发很软，摸起来像小动物的毛。他轻轻拍了拍，没说话。
过了很久，程川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刮散了大半，但沈昀还是听见了。
“沈昀，我想回家了。”
沈昀把手收回来，看着远处。远处的天空灰蓝蓝的，没有云，什么都没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到他们面前，又吹到很远的地方去。
“嗯。”沈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