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
龙妙心垂眸,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应道:“原来如此啊。”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快得涂媚儿来不及反应,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你这是干嘛?”涂媚儿心头一慌,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龙妙心攥得死死的。
龙妙心没应声,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掀开了她挽起的衣袖——白皙的小臂内侧,一点朱红守宫砂赫然在目,色泽鲜亮。
她抬眼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涂媚儿,语气淡淡:“涂王,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又如何生子?”
“我……我……”
涂媚儿双唇颤抖,再也编不出半句谎言。
龙妙心目光沉静,缓缓追问:“他到底是哪里来的?”
涂媚儿死死别开脸,牙关紧咬,半个字也不肯说。
龙妙心见状,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她的手腕,没有再逼。
她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旧人,轻声开口,“执念困得住过去,却困不住真心。你如今爱的,早已不是你幻想里的他了,而是活生生的新人。再这样瞒下去,只会把这份干净的牵挂,熬成另一个伤人伤己的劫。”
“姐姐……媚儿不懂你再说什么……”涂媚儿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慌乱,下意识避开龙妙心的目光。
龙妙心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嗤一声:“呵……你对他,真的只是母子之情吗?”
“我……”
涂媚儿猛地抬头,眼神躲闪,语气却强撑着坚定,“我....当然对安儿只是母子!我们本来就是……他……他就是我拼尽全力要护着的孩子,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话未说完,声音便弱了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那份护犊,早已越过了寻常母子的界限,藏着她不敢言说的贪婪与恐惧,藏着她偷来缘分的卑微与执念。
龙妙心望着她慌乱不堪的模样,轻声一叹,“狐族生来痴心,情之一字,入了心便是一生。遇得上两心相悦,便是千古佳话;求而不得,便容易把深情熬成执念,把自己困在原地,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涂媚儿身上,字字温和,却直抵心底:
“当年逸尘心中唯有念璃,从未给过你半分念想,他没有错;你倾心于他,放不下、忘不掉,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你被执念裹挟,伤了旁人,也困了自己百万年。”
“你如今守着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而是眼前这个活生生、满心都是你的孩子。再一味躲在过去不肯面对,到头来,困住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也会有新的遗憾啊。”
“姐姐……我……”涂媚儿喉头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我虽不知这孩子与逸尘、念璃究竟是何渊源,但可以肯定,他一定与二人有关。”
龙妙心往前微踏一步,目光直直望进涂媚儿慌乱的眼底:“你可以骗我,可以骗天下人,甚至可以骗安儿一辈子。可涂媚儿,你骗得了自己吗?”
涂媚儿深吸一口气,强压着颤声道:“姐姐,他就算不是我亲生,这么多年养育情深,他也是我的儿子,是我涂媚儿的孩子……”
龙妙心淡淡挑眉,语气轻慢:“原来如此。那……借我用用如何?”
“借、借你?”涂媚儿瞬间僵住。
“喜欢过逸尘的,又不止你一个。”龙妙心漫不经心地抚过颈间项链,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他生得同他那般相像,借我消遣几日,玩够了便还给你。就当,报答我这些年对涂岭的照拂,你觉得如何?”
“不行!”涂媚儿当即脱口而出,脸色骤变。
“哦?”龙妙心眸色微深,“不舍得了?”
“不是的姐姐,安儿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龙妙心不待她说完,转身斜倚回石榻,随手轻撩裙摆,露出一截莹白修长的腿,线条匀称动人。
她抬眸看向涂媚儿,语气慵懒:“一千多岁了还算小?放在凡人界,早就是做祖宗的年纪了。我虽年岁长些,可容颜身段依旧驻颜有术,半点不输那些年轻的妮子们。我一个女子都不觉得吃亏,他一个小子,又能亏到哪里去?”
涂媚儿急得眼眶发红,正要再辩,却被龙妙心淡淡一句打断:
“你这般护着他的模样,哪里像母亲护着儿子,分明是女人,在护着自己的男人。”
涂媚儿心慌意乱,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龙妙心对视,目光无意间一偏,骤然定在了榻侧一角——
那里斜倚着一柄被旧布半裹的残剑,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斑驳剑鞘与崩了缺口的刃锋。可那纹路、那剑柄上被长久握出的旧痕、那股刻进鸿蒙岁月里的凛冽气息……
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
“这、这是……这是逸尘哥哥的轩辕剑?怎么会……怎么会在你这里?”
龙妙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掀开裹在剑上的布巾,露出残剑的全貌:“是澹台彤鱼送来的。”
涂媚儿一怔。
“轩辕剑是人皇之剑,承载着他的护世之心。”
龙妙心的指尖顿在断裂的剑脊上,声音轻却沉,
“百万年前那一场惊世杀,他被逼至疯魔,护世之心崩了,道心也碎了,剑便跟着折了。后来被他自己弃在了深谷谷底。是彤鱼寻回残片,辗转托付给我,盼我能将它重铸。”
龙妙心指尖轻轻抚过断口狰狞的剑身,语气微沉:
“我用了无数方法,终究还是没能修复。”
涂媚儿怔怔望着那半截残剑,声音止不住发颤:
“怎么会……姐姐年轻时锻造之术便已绝顶,如今更是鸿蒙第一炼器宗师,连你都……无法修复?”
龙妙心指尖一顿,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无力。
她缓缓收回手,望着断剑轻声道:
“此剑脱胎于他,本就是他的剑心凝聚而成。心没了,剑,自然也就死了。”
龙妙心垂眸,望着那半截毫无生气的残剑,叹道:“医者可医将死之人,却医不了求死之心;我能铸世间神兵,却铸不回一颗已碎的剑心。”
说罢,她抬手拿起那块旧布,轻轻覆回残剑上,指尖拂过布面,将剑往榻旁又推了推,藏进阴影里。
涂媚儿望着那被布重新裹住的残剑,指尖攥得发白,喉头哽咽了许久,才终于抬起头,“都是我……若不是当年我执念太深,害他陷入绝境,他也不会这般……姐姐,他……他有消息吗?”
龙妙心抬眸看她,眸色瞬间冷了几分,“怎么?事到如今,还想再害他一次?”
“没有!姐姐,我没有!”
涂媚儿慌忙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媚儿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我听说,他入了无情道,百万年来,再没有回过人族,我……”
龙妙心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沉沉的怅然,:“他没死,但也不算活着。”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轻,裹着化不开的悲凉:“和这把剑一样,空有躯壳,没了心,只剩无尽的荒芜,在世间漂泊罢了。”
龙妙心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抓起石桌上的三尖两刃刀,随手一掷,刀身稳稳妥妥朝涂媚儿飞去。
“滚吧。”
涂媚儿连忙伸手接住神兵,心头一酸,低声道:“姐姐……”
“怎么,还想留在这儿蹭饭?”龙妙心眉梢微抬,语气又淡又冷。
涂媚儿不再多言,屈膝轻轻福了福身:“媚儿告退。”
说罢转身,脚步微沉地走出冰洞。
待洞门合上,冰洞中重归寂静,龙妙心望着空荡荡的洞口,又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