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龙虎绝壁,诡异坠亡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強行將寧千機的意識從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裡是晃動的白色車頂。
肺部像一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身體深處的虛脫感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在洞庭湖底耗盡一切的瘋狂。
那種將靈魂與生命力一同榨乾的感覺,讓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奢侈。
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他體內尚未癒合的暗傷。
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窗外。
連綿的丹霞地貌如同凝固的血色波浪,在潮濕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這裡是江西,龍虎山。
從洞庭湖底的秘密基地脫險後,他幾乎昏迷了整整三天。
巫十九不知用了什麼巫族的秘藥,吊住了他一口氣,而林霜則動用了她背後的所有資源,將他們以最快速度轉移到了這裡。
那場驚天動地的沉降,在官方通報裡被定性為一場罕見的湖底深源地震,所有後續都被嚴密地封鎖了。
至於那卷在沉降崩塌中驚鴻一瞥的暗金色帛書……它到底是什麼?
為何會藏在塔頂?
是寧家先祖的另一重後手,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便被身體的劇痛壓了下去。
想也無用,那東西早已隨著整座巨塔,被永遠埋葬在了地幔深處。
寧千機費力地從內袋裡摸索出一份文件。
那不是原件,而是林霜動用高精度掃描儀,在他昏迷時從那張破損的先祖圖譜上複刻下來的殘篇——《天工開物·上梁篇》。
原圖譜,作為啟動“點睛”儀式的核心,已經連同潛水器的控制台,一同獻祭給了那場驚世駭俗的工程。
他的指尖劃過複印件上粗糙的紋路,紙張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
相比起之前“量地”、“起柱”的嚴謹圖紙,這份“上梁篇”的內容顯得極其詭異,上面沒有任何具體的力學參數,反而畫滿了各種扭曲的弧線和怪誕的符號,仿佛是一個瘋子的塗鴉。
“寧先生,還好吧?臉色可不太好。”
一個略帶京腔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打破了車內的沉寂。
說話的是王總工,國內頂尖的橋樑專家,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爍,一身戶外勘測服穿得一絲不苟。
他是林霜請來的技術顧問,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眼神裡總帶著一絲對寧千機這位“民間專家”的審視與懷疑。
寧千機沒力氣多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車隊在一片開闊的懸崖前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股濕冷的、混合著泥土與植物腐敗氣息的山風灌了進來,讓寧千機打了個寒顫。
他扶著車門,緩緩走了下去。
眼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巨大絕壁,刀削斧劈一般,直插雲霄。
這就是龍虎山的仙水岩,垂直高度超過八百米。
在半山腰的霧氣中,隱約可見一些黑色的影子,如同壁虎般攀附在岩壁上,那就是著名的懸棺群。
而連接這些懸棺的,是一段早已腐朽斷裂的古代棧道。
“癡人說夢。”王總工站在寧千機身邊,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斬釘截鐵。
他指著那面絕壁,像是對著自己的學生講課,“看到沒有?典型的丹霞地貌,砂礫岩結構,風化嚴重。要在不對岩體造成二次傷害的前提下,修復那些棧道,把懸棺取下來……這違背了基礎的岩石力學。除非用上直升機,否則根本不可能。”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瘦小的少年從前面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恐。
他是當地的采藥人,叫小鶴,也是這次的向導。
“王總工,寧先生,就……就在前面。”小鶴的聲音發顫,手指著懸崖底部一片被警戒線圍起來的亂石堆。
王總工皺了皺眉,率先走了過去。
寧千機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也跟了上去。
警戒線內,一具用白布覆蓋的屍體躺在臨時擔架上。
幾個穿著制服的景區工作人員正在和警察交談,臉色都很難看。
王總工對一名警察亮了個證件,對方點點頭,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寧千機的瞳孔還是微微一縮。
死者是一名年輕的極限運動員,看穿著應該是在這裡玩翼裝飛行或攀岩的。
但他的死狀極其詭異。
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扁平狀,彷彿被一塊無形的巨石從高空碾壓過,四肢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骼幾乎全碎了。
可他的衣物,那身昂貴的戶外運動服,卻沒有太多破損。
“致命傷是內臟破裂和全身粉碎性骨折。”法醫的初步報告很簡潔,“但奇怪的是,我們在他身上沒有找到足夠形成這種傷害的撞擊點。他就像……自己把自己拍碎了。”
王總工蹲下身,仔細檢查死者身上的攀岩裝備。
他拿起一個掛在腰間的安全扣,那是一個頂級品牌的自動鎖,金屬表面只有幾道輕微的刮痕。
“安全扣完好,沒有任何結構性損壞的跡象。”王總工用專業的口吻下了結論,他抬頭看向那名警察,“你們檢查過他固定的繩索和岩釘了嗎?”
“檢查過了,”警察搖了搖頭,臉色凝重,“繩索斷口非常……整齊,像是被瞬間的巨大拉力直接繃斷的,而不是磨損。我們的人推測,可能是他下墜時,衝擊力太大……”
王總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再次投向那高聳入雲的絕壁,眼神裡的困惑越來越深。
作為一名跟力學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專家,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什麼樣的墜落,能在安全扣完好的情況下,把鋼索繃斷,還能把人壓成一張“畫”?
寧千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幾米外,靜靜地看著。
湖底那場“點睛”儀式,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魂力,但也像是打通了他體內的某個關隘。
晉入“上梁”境界後,他的感知發生了某種奇特的變化。
他試著集中精神,將一絲微弱的意識,如同一縷輕煙,向前方的岩壁探去。
分魂模式無法開啟,但一種全新的視野,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周遭的世界褪去了顏色,變成由黑白線條構成的結構圖。
而在這片黑白的視野中,一道道極細的、半透明的紅色絲線,如同混亂的毛細血管,在仙水岩的絕壁上縱橫交錯。
這些紅線是什麼?
不是力線,也不是磁場線……它們扭曲、纏繞,在某些特定的位置,交織成一個個暗紅色的節點。
寧千機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其中一條紅線。
它從山巔垂下,蜿蜒穿過幾具懸棺,然後……恰好經過了那名極限運動員墜亡的正上方。
在那裡,數條紅線匯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
他本能地感覺到,那裡有問題。
那是一種……違背常理的重力場塌陷。
就像空間本身被摺疊了一下,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引力陷阱。
任何物體一旦進入那個範圍,所承受的重力會在瞬間呈幾何級數增加。
超重擠壓。
這個物理名詞瞬間從他腦海中跳了出來。
難怪死者的內臟會被擠壓破碎,難怪鋼索會被瞬間繃斷。
在那一剎那,這個人承受的重量,可能相當於一輛滿載的卡車。
“無稽之談!”王總工聽完一名年輕隊員關於“磁場異常”的猜測,毫不客氣地駁斥道,“這山上是有一些磁鐵礦,但絕不可能形成能影響人體和金屬的強力磁場!所有的靈異現象,歸根結底都是物理現象!肯定是岩體結構出了問題!”
他說著,轉頭對身後的工程隊員一揮手:“把吊車開過來!投放測量球,我要實時監測岩壁的應力數據和微觀位移!”
一輛重型吊車很快被開到懸崖邊。
一個直徑半米、內置各種精密傳感器的金屬球,被鋼索吊起,緩緩地向著絕壁中間垂降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個在霧氣中緩緩下降的銀色球體。
王總工拿著對講機,雙眼死死盯著平板電腦上傳回的實時數據流。
“下降高度三百米……岩體應力穩定……”
“三百五十米……周圍氣流平穩……”
“四百米……等等,溫度傳感器有輕微波動……”
寧千機的心臟猛地一緊。
他“看”到,那個銀色的測量球,正在一點點地靠近他視野中那個暗紅色的重力漩渦。
就是那裡!
“停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但已經晚了。
就在測量球的邊緣觸碰到那片無形區域的瞬間,異變陡生。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原本勻速下降的重達數百公斤的金屬球體,沒有任何預兆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拽——
瞬間加速!
“吱嘎————”
吊車的懸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尖叫。
連接測量球的那根拇指粗的特種鋼索,被那股恐怖的瞬間拉力繃得筆直,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鋼索應聲崩斷!
斷裂的鋼繩失去了所有束縛,在恐怖的張力反作用下,如同一條暴怒的鋼鐵巨蟒,夾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懸崖邊的人群橫掃而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王總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離得最近,眼睜睜看著那道死亡鞭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大腦一片空白,連躲閃的本能都忘了。
周圍的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千鈞一髮之際,寧千機的身體卻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去看那根致命的鋼索,他的“上梁位感”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氣被擠壓時產生的微弱壓力差。
他甚至能“看”到那根鋼鞭掃來的軌跡。
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在鋼索即將臨身的前一秒,他身體向左側橫移了半步,同時伸出手,一把抓住身旁已經嚇傻了的向導小鶴的衣領,猛地向後一拽。
兩人順勢跌入一塊凸起的岩石凹槽後。
“嗖——”
死亡的風聲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那根鋼索重重地抽在一旁的吊車車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凹痕,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劫後餘生的窒息感讓小鶴癱軟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寧千機撐著岩石站起身,沒有理會身後的混亂,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仙水岩的頂端。
就在剛剛鋼索崩斷的一剎那,山巔的雲霧似乎被一股無形的氣流吹散了片刻。
在那片被認為無人能及的懸棺群旁,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
那個人影他無比熟悉。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儘管隔著近千米的距離,但他絕不會認錯。
是嚴教授。
那個將他引入這個瘋狂世界,卻又在長白山天池地宮中神秘失蹤的老師。
他怎麼會在這裡?
寧千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巔。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嚴教授就站在一具懸棺的邊緣,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懸崖邊的混亂,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觀察一群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