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半空悬着,风没动,光流也没动。赵九斤三根手指贴地,指腹下的裂缝微微震了一下——是回应。
药婆的指尖轻轻一弹,袖中钻出一只碧鳞蛊虫,翅膀扇得极慢,频率和赵九斤的呼吸对上了。她没抬头,只把下巴压低半寸,算是点头。
算盘闭着眼,耳朵微动,听着那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断续声。三声轻响从他掌心传来:算盘珠敲了三次,左一右二,节奏校准完成。
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双臂肌肉绷紧,两柄铁锤缓缓提起,锤头抵地,蓄势待发。
赵九斤眼珠不动,盯着巨兽周身流转的金光。脉动加快了,一圈比一圈急,像心跳冲向临界点。
就是现在!
他手指猛地一扣!
“打!”
铁锤怒吼出声,双锤狠狠砸向地面——“咚!!!”沉闷如雷,整座石台都是一颤,低频震荡顺着地砖扩散开来。
药婆咬破指尖,血珠洒进毒囊,数只荧光蛊虫腾空而起,绕体高速旋转,发出高频嗡鸣,像是谁在耳边猛拧钢丝。
算盘睁眼大喊:“左三右七!再砸一次!”他拨动算盘珠,精准掐着金光收缩的间隙,声音尖利,“下一波——现在!”
铁锤双臂暴起青筋,再次抡锤砸地,力道比刚才还狠三分。
“咚——轰!!!”
这一击正中节拍,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震荡波叠加前次余波,直冲神兽足下。
赵九斤抽出洛阳铲插地为支点,借力跃起,甩手将黑驴蹄子直奔神兽眼部而去。蹄子没打中,但在它眼前划过一道弧线,硬生生让它脑袋偏了半寸。
四重声波——低频重击、高频振翅、清脆算珠、破空投掷——在刹那间交汇,形成一股诡异的共振场。
神兽双目金焰剧烈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灯笼,忽明忽暗。它抬起的前爪顿在半空,动作卡了一瞬。
“有效!”算盘嘶声喊,“再来一次!节奏不能断!”
可神兽也不是吃素的。它猛然仰头,金焰暴涨,狂风如刀横扫,地面被刮出层层沟壑。众人被迫趴地翻滚,躲过切割气流。
铁锤滚到药婆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后背擦过一道风刃,铁甲短打当场撕裂,皮肉翻卷。
药婆脸色发白,却没停手。她从发间抽出一根毒虫触须,往骨哨上一抹,吹出一声尖锐哨音。剩余三只蛊虫双翅自燃,化作赤雾扑向神兽双目。
毒雾不致命,但呛得神兽金焰一滞,眼皮微合。
“它怕断续频!”算盘趴在地上,手里算盘猛敲石面,打出一段毫无规律的杂音,“快!再来一波乱频!打它神经传导!”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墙:“听算盘的!别按套路来!给它来段蹦迪前奏!”
铁锤咧嘴一笑,满口牙沾着血:“九斤哥,我给你打鼓!”
他抡起双锤,不再追求节奏,而是东一锤西一锤,毫无章法地乱砸地面,时快时慢,时重时轻,像是醉汉敲锣。
药婆强撑站起,双手结印,最后一只未燃的蛊虫绕指旋转,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吱——”声,像是老收音机换台。
算盘一边敲算盘一边念叨:“乱中有序,频中有乱,乱上加乱才是王道!”
赵九斤盯着神兽胸口那团最亮的金核,那是它能量汇聚之处。他深吸一口气,把罗盘攥进手里,铆足力气,朝着那团金光狠狠砸了过去!
“老子不是来抢宝的——是来送你退休的!!!”
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金核。
“轰——!!!”
炸裂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金光如玻璃般碎裂,大片大片剥落,神兽仰天长啸,身形开始瓦解,像是沙雕被潮水冲垮,化作无数光点,簌簌消散在空中。
风停了。
碎石落地。
光流熄灭。
赵九斤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洛阳铲,喘得像拉风箱。左臂一道划伤渗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药婆盘膝坐在西侧地砖上,右手搭在毒囊口,正一点点收回残余蛊虫。右肩染血,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醒。
铁锤靠在东北角的断柱上,左肩撕裂,血浸透半边衣裳,双锤插在脚边,人半跪着,头一点一点,像是随时要栽倒。
算盘瘫坐在南侧墙根,眼镜碎了一片,算盘缺了一颗珠子,手指还勾着《周易》书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石台上此起彼伏。
赵九斤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