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肩还在发烫,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已经盯住了他。他掌心朝后举着的手还没放下,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他知道,这一招拦不住了。
石台上的巨兽动了。
不是扑,不是吼,只是轻轻抬起前爪,像拍开一只扰人的飞虫。可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拧成一股的麻绳,猛地炸开。狂风从它爪下涌出,呈扇形横扫而来,地面的地纹“嗡”地一震,光流乱窜,仿佛整座墓室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赵九斤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嘴里泛起铁锈味。他想撑地爬起,可手刚按下去,第二波冲击又来了——这次是环形震荡,贴着地面滚过来,像有千百个铁锤同时砸在岩层上。
铁锤离得最近,直接被掀飞出去,整个人砸向左侧断柱,“咚”一声闷响,铁锤脱手飞出,卡在岩缝里。他挣扎着想爬,可刚抬身,又被余波震倒,额头磕在地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药婆反应最快,见风不对立刻蜷身抱头,可她低估了这股力道。银饰叮当乱响,毒囊被气流扯开系带,“啪”地裂开,里面的粉末刚冒个头就被卷走,散在风里像一缕灰烟。她手指死死抠住地面一道凹槽,指甲几乎翻折,耳边全是风啸,连呼吸都困难。
算盘最惨。眼镜飞出去的一瞬,世界就模糊了。他本能地伸手去抓,结果整个人被掀翻,脸朝下扑在石板上,鼻子撞出血,还想往前爬两步,可地面震动太猛,手指刚抠住缝隙,指甲就“咔”地崩断一根,疼得他倒抽冷气,却连叫都叫不出声。
赵九斤趴在地上,口鼻渗血,右肩的灼痛越来越烈,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往肉里捅。他咬牙抬头,看见那巨兽依旧站在石台上,没挪一步,也没再抬爪,可它周身的金光却开始脉动,一圈圈往外扩散,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
地面再次震动。
这一次更狠。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砸在背上生疼。气流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螺旋式绞杀,夹着灼热气息,吹得人睁不开眼。赵九斤眼角余光瞥见药婆的银针撒了一地,有几根插进石缝,颤巍巍地晃;铁锤卡在断柱间,胸口剧烈起伏,第三次试图起身,却被气压硬生生按了回去;算盘蜷在墙角,手指抓地,嘴里念念有词,可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赵九斤知道不能再站了。
他喉咙一紧,嘶吼出声:“别爬!趴着!”
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压碾碎,只剩一点气音。
可药婆听见了。她没抬头,但身体立刻放平,整个人贴地不动,像块石头嵌进岩层。
铁锤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放弃挣扎,伏低身子,用胳膊护住头颈。
算盘眼神涣散,可本能还在,手指抠着裂缝,一点点把自己往墙根拖。
风没停。
反而更烈。
巨兽双目中的金焰突然暴涨,像两团火球被人泼了油,轰地燃起。地面的地纹随之呼应,光流疯狂游走,从脚底一路窜到指尖,赵九斤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共振,牙齿打颤,嘴唇被咬破也不觉得疼。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指节发白。
他知道现在任何战术都没用。
这玩意儿不是机关,不是野兽,也不是什么古墓守门狗。
它是规则本身。
是这片地脉的意志。
你讲谋略?它一爪子教你什么叫物理超度。
你算星轨?它眨个眼让你连命轨都算不明白。
赵九斤的右肩烙印处烫得吓人,像是要烧穿皮肉。他没去摸,也不敢动。
他只能盯着前方。
巨兽没动,可那双眼睛里的火光,已经开始缓缓下移。
从他的脸,滑向肩膀,再往下,像是在读他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历。
药婆侧卧在右,左脸擦伤,血混着灰糊了一片。她闭着眼,但睫毛在抖。袖中蛊虫躁动得厉害,可她不敢放——怕一放,就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铁锤卡在断柱间,喘得像破风箱,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巨兽,哪怕视线模糊,也不肯闭眼。
算盘缩在后方五步,左手三指指甲翻裂,血丝渗出,可他还在默念口诀,一遍又一遍,哪怕明知道没用。
风还在刮。
石还在落。
光还在跳。
赵九斤趴在地上,嘴角带血,手指抠进砖缝。
他没退。
也不能退。
身后这三个,是他带进来的。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得让他们活着看到下一题。
巨兽的目光,终于落定在他脸上。
金焰映在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灯。
赵九斤没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迎上去。
风忽然停了。
碎石悬在半空。
光流凝固。
一片死寂。
赵九斤的右手还撑着地,指缝里全是血和灰。
药婆的手还抠着凹槽,一动不动。
铁锤伏在断柱间,呼吸粗重。
算盘蜷在墙角,嘴唇干裂。
巨兽站在石台上,金光流转,火焰双眸一眨不眨。
它没再攻击。
也没离开。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
这只是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