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脚踩在那条发光的地纹上,光流像被惊醒的蛇,顺着石缝往前游了三步,然后停住。他没动,后背的汗贴着粗布短打慢慢往下爬,像是有只虫子在皮下游走。药婆原本走在右后方半步,这时突然收住了脚,袖口银饰叮的一声轻响,她左手已经按在毒囊上,指节发白。
“别往前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地底传来的某种震动盖过去。
赵九斤没回头,他知道药婆不是乱说话的人。可他也没动——不是不想退,是腿有点不听使唤。那股从门缝里吹出来的风早就停了,空气却越来越沉,吸一口,肺里像灌了湿沙子。他眼角余光扫过地面,那些纹路不再是安静起伏,而是开始缓缓收缩、扩张,像一张巨大的嘴在呼吸。
算盘蹲下了,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手指点着地面:“这……这不是《鲁班秘录》里的‘地脉牵引阵’,这是活的。它在……读我们。”
铁锤站在左侧,铁锤横在胸前,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但他好像忘了疼。他盯着前方黑暗,喉咙里滚出一声:“九斤哥,前面……有东西。”
赵九斤知道。
他也看见了。
三十步外,那座高耸的石台尽头,一道影子缓缓浮现。它不是从暗处走出来的,更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先是一对眼睛亮起,两团金红色的火苗,悬在离地一丈五的位置,一眨不眨。接着是轮廓,庞大得不像活物,肩高至少三丈,四肢如青铜柱般撑在地上,周身泛着金属般的金光,那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它不动,也不吼,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山突然被人搬进了墓室。
赵九斤的手抬了起来,掌心朝后,示意全员止步。他的喉头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结果发现嘴里干得像塞了把灰。他想骂句脏话壮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时候开口,怕是要惊了这玩意儿。
药婆的蛊虫在袖子里扭得厉害,她能感觉到它们想逃,可她不能放。她悄悄把银针收回袖中,指尖微微发颤。刚才还想试探一下空气里有没有毒,现在连试都不敢试了。这东西站那儿,光是存在,就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根铁钉在太阳穴上慢慢拧。
铁锤的脚往后挪了半寸,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握锤的双手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里,辣得他眯了下眼。可他没抬手擦——怕一动,那双火焰眼就盯上自己。
算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去扶。笔记本从指间滑落,“啪”地掉在地上,他也没弯腰捡。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算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星轨图、河图洛书、阴阳五行……全都不管用了。这玩意儿不在任何典籍里,它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赵九斤的右肩突然一阵发烫,不是伤口那种痛,而是一种灼烧感,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上。他没去摸,他知道那是“到了地方”的反应——鬼手李的笔记里写过,真正的核心,会认人,也会认伤。
他盯着那双火焰眼,忽然想起系统——脑子里喊了一声,界面没弹出来。正常,这玩意儿比庙会抽奖还挑时候。可他不在乎了。有些事,不用系统也该懂了。
这地方欢迎他们?不对。
它是等他们。
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等到四个傻子,自己把门推开,一步步走到它眼皮底下。
赵九斤的右手还举着,掌心朝后,像一堵无形的墙拦在队友面前。他的眼睛没眨,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扫。他知道,只要他敢退一步,后面那三个就会跟着退,一退,可能就再也进不来了。
可要是不退……
石台上的巨兽依旧静立,金光流转,火焰双眸一眨不眨。它的头没动,可赵九斤忽然觉得,那视线,已经落到他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