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落下只差一寸。他眼睛死盯着那道裂口，呼吸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药婆的银翅毒蛾刚飞出去一半，翅膀扇出的黑灰正慢悠悠飘向光幕边缘；算盘嘴里还在数着节律，手指卡在算盘珠上没动；铁锤咬着后槽牙，手已经摸上了铁锤柄，只等那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右侧廊柱后闪出。
“机不可失——”龙九折扇一展，袖中弹出三枚青铜机关弹，叮叮当当撞进光幕裂缝。弹体炸开，不是火药，而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铜线，在空中织成一张微型阵网，往裂口深处一扎，整片金光猛地一抖。
“靠！谁放炮仗？”赵九斤骂出半句，话音未落，左侧高台嗖地射来一道黑雾。黑水堂主站在断崖边上，五指一扬，七枚毒镖在空中自爆，化作一团浓稠黑气，顺着铜线钻进阵眼。光纹像是被泼了酸水，焦黑范围瞬间扩大一圈。
“阴符门，动手！”阴符门主低喝一声，傀儡丝甩出，三道黑线缠住两处未愈合的节点，狠狠一拉。咔啦！一声脆响，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光碎屑崩飞出来，砸在石阶上冒起青烟。
镇冥司指挥使大步踏前，官印拍在玄铁撞槌顶端：“奉旨破邪，诸逆退散！”十名官兵齐吼，撞槌轰然砸向地面阵基。咚——整条通道都在震，头顶砂石簌簌往下掉，那层淡金色光罩剧烈晃动，裂纹像蛛网一样疯长。
“我操！这帮疯狗抢功抢到老子头上来了？”铁锤腾地站起，差点把铁锤抡出去。
“别动！”赵九斤一把按住他肩膀，“他们乱打一通，节奏全毁了！咱们原来的打法废了！”
药婆脸色发青，指尖一勾，银翅毒蛾调头飞回，翅膀边缘已被金光灼出缺口。她咬牙收蛊，低声说：“再放一次，它就废了。”
算盘眼镜滑到鼻尖，左手《周易》卷都快捏烂了：“新频率算不出来……他们打得太杂，震波叠在一起，像菜市场吵架！”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脑门直跳。他想喊系统，可脑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玩意儿比村口WiFi还飘，关键时候总掉线。
远处，龙九折扇轻敲掌心，嘴角微扬：“赵兄，机会难得，何必独美？不如共襄盛举。”话是好话，眼神却像刀子，扫过赵九斤肩头那道还没结痂的伤。
黑水堂主冷笑一声，手指捻着新一枚毒针：“共什么襄？这门一开，命强的进去，命短的留外面。”说着，又是一镖射出，直奔药婆方才标记的红点位置。
“找死！”药婆瞳孔一缩，银针脱手，当空将毒镖击偏。两物相撞，爆出一串绿火星。
阴符门主不说话，双手翻动，傀儡丝越缠越紧，竟想借外力强行撕开光幕。可黑雾一沾丝线，立刻腐蚀发黑，啪地断了两根。他脸色一沉，低声咒了一句。
镇冥司那边还在猛砸，撞槌每一下都带起环形震波。光幕边缘开始出现不规则抖动，原本有规律的收缩彻底乱套，裂口张合毫无章法，像喘不过气的喉咙。
“要塌了。”算盘突然说。
“啥？”铁锤愣住。
“阵法要崩了。他们这么乱来，反而把最后一口气给打散了。”
话音刚落，光幕“嗡”地一颤，所有裂纹同时扩张，金光由明转暗，发出类似瓦片开裂的“咔啦”声。紧接着，砰！一声巨响，最后一圈光环炸成无数碎屑，四散飞溅。
众人本能后退半步。
尘埃稍落，一座巨大石门显露出来。门面刻着九鼎图纹，线条古拙，中央裂缝缓缓扩开，露出后面幽深通道。冷风倒灌而出，吹得所有人衣角翻飞。
龙九第一个动，白衣一闪就要往里冲。
“哼！”黑水堂主抬手就是一针，毒镖钉在他脚前三寸，地面腾起一股黑烟。
龙九脚步一顿，折扇一合，眯眼看向对方。
阴符门主趁机甩出三道符纸，贴在门框两侧，符火幽蓝，隐隐形成封锁之势。镇冥司指挥使怒喝：“大胆妖人，敢阻朝廷公干！”率兵上前，刀锋直指符阵。
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动，匕首握得死紧，左脸疤痕微微抽搐。他扫了一圈：龙九杀意藏袖，黑水堂主毒针不离手，阴符门主手套紧绷，镇冥司列阵逼前——八双眼睛盯着门缝，谁都想第一个进去。
药婆喘着气靠在他右后方，左手扶墙，银饰轻晃。铁锤拄着铁锤站在石阶，虎口渗血，呼吸粗重。算盘立在五尺外，眼镜歪斜，手里算盘珠还在无意识拨动。
“门开了。”赵九斤低声道，声音沙哑，“可路……未必只有一条。”
石门裂缝又宽了半寸，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