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赵九斤眯着眼往前走,手里的洛阳铲横在身前,像根探路的拐杖。铁锤走在最前面,双锤扛在肩上,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嘴里还嘟囔:“这回总该到了吧?再走两步,金砖都不用捡,能直接糊脸上了。”
药婆没接话,贴着右墙走,手指一直夹着那根银针,眼睛扫着岩壁缝隙。她刚才放出去的蛊虫已经没了影,按理说不该这么安静。算盘走在最后,眼镜片反着光,手里罗盘合着,但指头还在算盘珠子上轻轻敲,像是在心里默算什么节气时辰。
通道尽头的拱形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一团亮,而是能看出门框的线条,石料打磨得平整,边缘刻着看不出名堂的纹路。四人脚步加快,心跳也跟着提了起来——刚才那一阵谜题阵折腾得够呛,可好歹是过来了,现在眼看就要摸到核心区域的大门,谁都不想在这时候栽个跟头。
“我先去看看。”铁锤一跺脚,大步跨出。
“别莽!”赵九斤刚喊出口,人已经冲到了阵前。
铁锤抬起一只脚,试探性地往前一踩,地面正常。他又往前迈一步,伸手去摸那道拱门内侧的空气,就像伸手进一口看不见的井。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狠狠推了一把,腾空倒飞出去,后背“砰”地撞在墙上,双锤脱手飞出,在地上砸出两声闷响。
“咳咳……”铁锤趴在地上喘粗气,胸口起伏剧烈,一张脸涨得通红,“啥玩意儿?撞墙了?”
赵九斤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拽回来,手还没松开,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是风吹过铜铃,又像是老木门在夜里自己开了条缝。他抬头看去,只见那道拱门前方,一层层淡金色的光纹缓缓浮现,像是水波一圈圈荡开,又迅速凝成环状,层层嵌套,流转不息。
“有东西。”药婆低声道,退了半步,靠在右侧石柱旁,左手摸进毒囊,右手银针依旧夹在指间。
赵九斤没动,盯着那光幕看了几秒,低声说:“不是门,是罩子。”
算盘蹲下身,打开罗盘盖子,指针刚冒头就开始疯转,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心神,根本定不住方向。他皱眉,又掏出怀里那本翻烂的《周易》,翻开一页对着光看了看,摇头:“不对劲,阴阳失衡,气机全堵在这儿了。”
“试试?”赵九斤看向药婆。
药婆点头,指尖一弹,银针离手,笔直射向那层光幕。针尖刚触到空气,瞬间熔成一滴银珠,啪嗒掉在地上,冒着一丝青烟。
“金属进不去。”她收回手,声音冷了几分。
赵九斤抓起洛阳铲,往前递了一寸,离光幕还有三尺距离,铲头就开始发烫,他赶紧缩手,掌心被烫得一激灵。“连铁器都拦?这是要咱们赤手空拳飞进去?”
“我再来!”铁锤咬牙站起,抹了把嘴角的血丝,双锤重新抄在手里,怒吼一声,抡圆了砸向虚空。
轰!
双锤砸在无形屏障上,反弹力比之前更强,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跪倒在地,膝盖砸进地砖缝里都没站起来。
“别试了。”赵九斤一把按住他肩膀,“这不是靠力气能破的。”
三人陆续退后,站成一小排,齐刷刷望着那道光幕。它不声不响,却把所有希望拦在十步之外。刚才一路闯关的兴奋劲儿,现在全变成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明明看得见,摸得着,偏偏进不去。
算盘蹲在地上,手指蘸了点灰,在石板上画了个圈,又画了几道线,试图推演阵法结构。可笔画刚成形,地面那点灰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吹散,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吹了口气。
“没法算。”他最终合上罗盘,站起身,摇了摇头,“这不是堪舆术能解的东西。”
药婆盯着光幕看了许久,忽然道:“它在呼吸。”
“啥?”铁锤抬头。
“节奏。”她指着那层层光纹,“你看,每七息一次波动,外扩、收缩,像心跳,也像呼吸。这不是死阵,是活的。”
赵九斤眯眼细看,果然发现那光纹流转并非匀速,而是有规律地起伏,仿佛背后藏着某种意识,正冷冷注视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他喉咙动了动,握紧了手中的洛阳铲。
来的时候以为最难的是那阵法迷宫,是星轨联动,是机关套机关。可到了这儿才发现,真正的门槛根本不是智力,也不是胆量,而是一道你连碰都碰不得的墙。
光幕静静悬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猛兽都可怕。它不攻击,也不示威,只是存在,就足以让所有人止步。
四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远处那点结构声还在响,像是地下河在爬行,又像是某种机械在缓慢运转。头顶裂缝漏下的光束交错洒落,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粒,像一场静止的雪。
赵九斤盯着那道光,脚没动,眼神也没动。
他知道,这地方不欢迎外人。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