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的算珠在最后一声脆响中定住,十指悬空,火光映着他镜片上的一道反光。“辰时角度达成——补巳位!”
赵九斤早等在这句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扑向那排生肖浮雕。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块之前拆下的青铜残片,对准“巳”位蛇形凹槽狠狠一插。咔哒一声轻响,蛇眼位置泛起一丝微弱青光,像老灶台重新燃起了火星。
“子位激活!”药婆低喝,指尖银针已如电射出。她记得刚才银丝网第七、第十一根亮过的顺序,此刻第六与第十根同时发烫,正是联动信号。银针尖轻点“子”鼠地砖边缘,只听“嗡”地一声,整排铜线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筋脉被扎醒了穴道。
“跳中圈!”算盘几乎是吼出来的。
铁锤哪管什么叫“跳”,双锤往地上一杵,腾身跃起,两只大脚板带着千钧力道,轰然踩进中央铜环。地面一阵闷响,头顶三枚青铜转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转速骤减,最后一圈缓缓归位,“咔”地锁死。红光退散,焦糊味渐渐淡去,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赵九斤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老子裤裆里的虱子都没这阵法难搞,咱真闯过来了?”
没人接话,但四人都松了半口气。铁锤还蹲在铜环边上,咧嘴一笑:“我这一脚,是不是比你洛阳铲还准?”
“你再踩两回,这路就得塌了。”赵九斤踹了他一脚,站起身环顾四周。谜阵静了下来,铜线不再发烫,星轨纹路恢复平稳,像是刚考完试的考场,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沉默。
就在这时,头顶岩壁“啪”地裂开一道缝,一束光斜劈下来,不偏不倚落在赵九斤脚前。那光干净得很,不像磷火绿幽幽,也不像火折子晃悠悠,倒像是外头天光渗进来的模样。
“有光?”铁锤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外头太阳出来了?”
“墓里哪来的太阳。”药婆眯眼盯着裂缝,左手按着毒囊,右手悄悄放出一只米粒大的蛊虫。小虫逆风而上,沿着光线爬了几步,没炸、没僵、也没掉头,直愣愣往前冲。
“无毒,也无阻。”她收回视线,“路通。”
算盘蹲下身,指尖拂过脚下石板。积灰被抹开,露出一段残缺纹路——像是某种鼎形轮廓,九个角缺了六个,但指向性极强,箭头似的直指通道深处。
“九鼎图残迹。”他低声说,“这条路,就是奔着核心去的。”
铁锤一听,立马扛起双锤:“那还等啥?金元宝可不长腿,我不去搬它就在那儿生锈!”说着就要往前冲。
“你当这是村口打谷场?”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刚才那阵法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冲这么快,是想给阎王爷递投名状?”
铁锤挠头嘿嘿笑,脚步却没停,只是放慢了些,走在最前头开路。赵九斤没拦他,自己握紧洛阳铲跟在中段,眼角余光扫着药婆。她贴着右墙走,手指始终夹着银针,目光一遍遍刮过岩壁缝隙,生怕漏掉半个异常。
算盘走在最后,合上了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他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藏不住——这场考试,他们答对了。
通道开始变宽,碎石多了起来,头顶裂缝越来越多,光束交错洒落,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粒。脚下的石板越来越完整,九鼎图的刻痕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用命在石头上画了张地图,一路指到终点。
“你说里面真有宝贝?”铁锤回头问,声音压低了,但眼里亮得吓人。
“有坑。”赵九斤吐出俩字。
“也可能有答案。”药婆轻声说,手指无意识碰了碰左眼泪痣。
算盘忽然开口:“你们听。”
众人停下。除了呼吸声,什么也没有。可细听之下,远处传来极轻微的水流声,像是地下河在石头肚子里爬行,又像是某种机械在缓慢运转。
“不是机关。”算盘摇头,“是结构声。这地方……还在动。”
赵九斤眯眼望向前方。光更亮了,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拱形轮廓,像是门,又像是洞口。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洛阳铲横在身侧,脚步加快。
四人影在光中拉长,一步步朝那未知的明亮走去。铁锤肩扛铁锤走在最前,药婆右手探入毒囊,算盘手指搭在算盘边沿,赵九斤盯着前方,喉头滚动了一下。
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