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指尖还贴在青铜圆盘上,那点青光闪过的痕迹像根细针扎在他脑门里。他没动,也不敢大声喘气,生怕一呼一吸间把刚才推演出的线索吹散了。头顶的穹顶残星未落,东南角那颗泛青的星点依旧挂着,和凹槽的光色对上了。
“不是瞎蒙。”他低声说,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谁。
药婆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你嘀咕啥呢?”
她靠墙坐着,左手下意识摸了摸毒囊,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已经稳住了。铁锤靠着另一侧石壁,双锤横在膝前,脑袋一点一点,累得快睡着。算盘蹲在不远处,正用炭笔在纸上画什么,眼镜片上沾了层灰也没擦。
赵九斤没直接答,而是把圆盘翻了个面,指了指中心那个浅凸点:“这玩意儿,得配东西用。”
算盘抬头:“你是说……它缺钥匙?”
“不光缺。”赵九斤摇头,“它是等时机。星图流转到特定角度,凹槽会闪青光——刚才闪的是东南向。我猜,启动条件得是‘天象’和‘地器’对上,就像锁芯转到位,才能捅钥匙。”
药婆皱眉:“所以你现在打算干啥?坐这儿等天上星星搬家?”
“等不起。”赵九斤站起身,动作牵动右肩伤口,眉头一跳,但还是撑住了,“但我能找它准备接信号的地方。”
他抬手一指墓室东南角:“那边,星投影最准,磁偏也最乱。要是真有机关口,就在那儿。”
算盘立刻翻开罗盘,眯眼看了两秒:“磁针晃得跟抽风似的,确实不对劲。”
铁锤一听有活干,立马挺直腰板:“要砸墙不?我来!”
“砸个屁。”赵九斤瞪他一眼,“这是镇龙陵,不是你家柴房。你一锤下去,塌的是咱们的命。”
他把人全叫起来,分了工:算盘测星位投影和磁偏角,铁锤清障碍,药婆放蛊探空腔,他自己沿东南弧线查墙面接缝。
四人散开,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墓室太大,长明灯只剩三盏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得岩壁影影绰绰。先前混战留下的血迹还没干透,几具黑水堂探子的尸体歪在角落,没人敢碰。
算盘拿着罗盘一点点挪,嘴里念叨:“偏了半度……再偏一丝……对了!”他突然停住,“投影落点在这块岩壁中间,误差不超过三寸。”
铁锤凑过去就要用手推,被赵九斤一把拽回:“别碰!先让药婆看看有没有空腔回音。”
药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根银丝,末端系着一只细如发丝的蛊虫。她舌尖轻弹,一声极低的哨音响起,蛊虫顺着岩壁缝隙钻了进去。
几息之后,银丝微震。
“有动静。”药婆闭眼感应,“后面是空的,气流微弱,但确实在动。不像死洞。”
赵九斤立刻凑近岩壁,用手电贴着照。表面全是风化浮石和青苔,看不出异样。他用指甲刮了刮,忽然发现一道极细的环形铜线嵌痕,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中心微微凹陷,像个被封死的按钮。
“机关口。”他低声道,“藏得真深。”
算盘也过来看了看,用炭笔在纸上勾出轮廓:“这圈痕是人工打磨的,不是自然裂纹。而且……”他掏出罗盘再测,“磁偏角最大值就在这圈中心,八成是金属构件。”
铁锤看得心痒:“那还等啥?让我砸开!”
“你砸的是石头,还是命?”赵九斤没好气,“这要是触动反制,咱四个全得埋这儿。”
他绕着岩壁走了一圈,发现那圈铜痕边缘与岩体接合处有细微打磨痕迹,说明这块石板能动。但他试了试推动,纹丝不动。
“不是蛮力能开的。”他喃喃道。
药婆盯着巨石中心那点凸起,忽然问:“你那圆盘……试过对上去没?”
赵九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取出青铜圆盘,将凹槽朝向巨石中心,缓缓靠近。
距离还有半尺时,盘面星图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手机连上Wi-Fi的震动提示。
“有反应!”算盘眼睛一亮。
赵九斤没敢再动,慢慢收回圆盘,星图震颤消失。
“媒介。”他沉声说,“这盘子是钥匙,但这门……还得等。”
四人站在巨石前三步远,谁都没再说话。铁锤一手扶墙喘气,另一手指了指巨石,又看向赵九斤,眼神里写着“现在咋办”。算盘蹲在地上继续画图,炭笔沙沙响。药婆站在赵九斤左后侧,左手始终没离开毒囊,目光扫视四周岩壁,防着暗手。
赵九斤盯着巨石中心那点凸起,手里攥着圆盘,指节发白。他知道,通道就在后面。可怎么开,什么时候开,还得等一个看不见的信号。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远处,一滴水从穹顶落下,砸在碎砖上,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