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石壁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岩石,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但他顾不上疼。外头的打斗声像潮水退去,只剩下零星几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是谁在敲一口破钟。长明灯残存的光晕摇晃了一下,照在他掌心——那枚青铜圆盘又被他掏了出来,贴着指尖,纹丝不动。
星图还在转,慢得像老牛拉车。九个凹槽空着,排布不规则,有的靠边,有的偏中,像是谁随手挖了几个坑又忘了填。他盯着看了半晌,脑子却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越想理越乱。师父鬼手李的笔记里提过“星轨锁门”,说古墓机关常借天象定序,可具体怎么对应?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老头儿叼着烟斗骂他:“你这脑袋是装浆糊的?星斗分三垣二十八宿,不是让你拿来猜骰子的!”
他闭了下眼,甩掉杂念。现在没人能问,药婆不在,算盘也不在,铁锤更是连站都快站不住。这一回,得自己来。
念头刚落,脑子里“叮”一声,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刷地弹出来,悬浮在意识深处,灰底白字,还带个小喇叭图标,活像个刷题APP半夜自动更新。
题目浮现:
**“如何破解眼前宝物之谜?”**
A. 随便试试?小心机关触发!
B. 找规律?脑子要烧坏!
赵九斤差点笑出声。这选项说得跟真的一样,一个莽夫路线,一个学霸路线。他盯着“A”看两秒,心想要是真瞎按一下,怕不是下一秒头顶就砸下千斤闸,把自己拍成肉饼祭陵。
他把注意力移向“B”。找规律——听上去靠谱,但问题来了,往哪找?星图流转有方向,是从左到右顺时针?还是逆着走?凹槽的位置是不是对应某个星位?他试着用指腹顺着纹路划,从最亮的那个点开始,绕一圈回到原处,结果发现第九个槽根本接不上尾。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沁出汗珠。不是体力消耗,是脑子真快烧了。
他又试了另一种方式:把九个凹槽编号,按出现频率高的星官位置对照,比如紫微、太微、天市。可这圆盘上的星点细密得离谱,压根不像常见的星图,倒像是把整个夜空压缩进巴掌大一块铜片里,还加了滤镜。
正卡壳,系统界面突然抖了抖,冒出行小字提示:
**“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一愣:“……我没看到C选项。”
界面没回应,自顾自闪了闪,然后消失,像完成任务的AI助理,撂挑子走人。
他坐在原地,呼吸放轻。他知道这系统从来不说废话,哪怕是在扯淡,也总藏着点信息。刚才那句“脑子要烧坏”,听着像吐槽,其实是在提醒:别硬算,找逻辑断点。
他重新看向圆盘。这次不再盯着星图本身,而是看它和周围环境的关系——灯光照上去有没有反光差异?手指摩挲边缘有没有凸起或刻痕变化?
没有。
但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每当星图流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其中一个凹槽会短暂泛起青光,像是被点亮了一瞬。再转一圈,又是同一个位置。
他屏住呼吸,把圆盘缓缓转动,让那个凹槽对准东南方向。果然,青光又闪了一下。
“不是随机……是有触发条件。”他喃喃道,“也不是全靠图案,还得配上方位。”
他立刻联想到墓室本身的布局——他们现在躲在西侧角落,背后是石壁,前方是祭台,头顶有穹顶星绘残迹。如果这个圆盘是钥匙,那它对应的“锁”,很可能就在这个空间里。
他没动。不能动。
现在出去验证等于送人头。外面虽然安静了,但谁知道哪个角落还趴着没死透的黑水堂探子,或者阴符门留下的傀儡眼线?他得先搞清楚规则,再动手。
他把圆盘翻过来,背面光滑无纹,只有中心一处浅浅的凸点,像是曾经嵌过什么东西。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没反应。
“所以……它缺东西?”他皱眉,“九个槽,是要填九样东西进去?还是说,只需要一样,但得分九次放?”
他想起刚才系统给的两个选项。A是乱来,必死;B是动脑,难活。可系统偏偏跳出一句“不选C更惨”——说明,在它看来,正确答案其实是隐藏的第三条路。
“既不瞎试,也不硬算……那是啥?”他眯起眼,“难道是‘等’?等时机?等信号?”
他抬头看了看穹顶。那里原本应该绘着完整的星图,如今剥落大半,只剩几颗孤星还挂着。其中一颗,正好落在祭台正上方,颜色泛青,和刚才凹槽闪的光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跳。
“合着……这玩意儿不是让人主动解的?”他低声说,“是得等到某个时刻,让天象和地器对上,它自己跳答案?”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所有的挣扎都是白费劲。就像守夜人非要在日头正午点灯笼,再怎么吹火也没用。
他缓缓把圆盘收回怀里,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枚蛋。右手依旧贴在胸口,确认它还在。左手慢慢松开匕首,五指张开,贴在地上。
地面微凉,一丝震动都没有。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靠在石壁上,双眼睁着,目光却已不在眼前。他在脑子里画图,排星位,设变量,一遍遍推演那个可能存在的“启动时刻”。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在肩头伤口上,刺得一疼,他也没擦。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靠嘴炮和运气混日子的小贼。他是唯一一个手里攥着线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能倒下的人。
外头风停了,灯影不动,满地狼藉静得像坟。
赵九斤的瞳孔映着一点幽光,像是也成了那星图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