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胸口起伏得厉害，那枚青铜圆盘贴着心口，凉得像块冰。他没敢动，连呼吸都压成了一根线，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南门那边还在打，刀砍在傀儡身上的声音“咔咔”响，像是有人在啃骨头。北台紫焰忽明忽暗，照得翻倒的金俑影子乱跳，活像一群瘸腿鬼在蹦迪。
药婆靠在他左后侧，指尖还沾着蛊虫爬过的黏液，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铁锤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右肩那处毒伤冒烟未止，脸青得能当铜镜使，可他还站着，双锤杵地，牙咬得咯吱响。算盘蹲在最后，眼镜片上蒙了层灰，手里《周易》翻开压腿，笔尖正飞快记着什么。
“不动、不语、不亮火。”赵九斤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也别出声，等这波炸完再说。”
话音落，西侧通道“轰”地一声炸响，阴符门的符咒引爆了机关残阵，火光冲天，烟尘滚滚。趁着那一瞬的混乱，赵九斤右手缓缓探进怀里，把那枚青铜圆盘掏了出来。
四人立刻围拢，衣襟拉起，遮住微光。只见那圆盘表面星图流转，纹路细密如蛛网，边缘九个凹槽空空如也，却隐隐泛着幽光，像是饿极了的眼，等着填东西进去。
算盘眯眼看了两秒，低声说：“这玩意儿……不是摆设。”
药婆点头：“黑匣子藏得最深，机关最密，没人碰它，就因为它最关键。要是假货，早被人顺走了。”
铁锤咧嘴一笑，虽然疼得直抽气：“总算没白挨这一针，老子肩膀都快废了，好歹捞了个正经东西。”
赵九斤没笑。他盯着那星图，手指轻轻摩挲边缘，触感冰凉中带点麻，像是有电流在底下走。他知道这东西重要，可重要到什么程度？能开门？破阵？还是直接通到九鼎图的老窝？现在都说不准。
但他也不敢多看。外头打得正疯，掘龙会和黑水堂撞在一起，刀光闪得人眼晕，镇冥司那边只剩三个人还能动，官印都摔裂了，指挥使吼得嗓子劈叉。只要这边稍有异动，立马就会被盯上。
“算盘，速记。”赵九斤把圆盘递过去，“纹路、刻痕、凹槽角度，全抄下来，回头再研究。”
算盘接过，笔尖飞舞，纸页沙沙作响。赵九斤则转头盯住战场，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匕首还在掌心贴着，手心出汗，滑腻腻的，但他没擦。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夺宝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活着用它，才是真坎。
药婆忽然伸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赵九斤一怔，低头看去，她指尖沾着一点血，是他右肩渗出来的，顺着袖口往下淌，差点滴到地上。
“别动。”她低声道，从毒囊里摸出一根银针，扎进他腕侧穴位，血流顿时缓了。她又撕下一块布条，快速包扎，动作利落得像切豆腐。
“谢了。”赵九斤轻声说。
药婆没抬头：“别死在这儿就行。”
又一轮爆炸响起，东墙塌了半截，滚落的石块砸碎一座玉架，珠宝撒了一地。几个盗墓贼扑上去抢，立刻被傀儡一刀扫飞。赵九斤趁机扫视全场——龙九不见了，黑水堂主退到了高台，阴符门主正在重新画符，镇冥司快撑不住了。
“他们快打不动了。”赵九斤喃喃道，“但咱们也没力气再跑第二回。”
算盘收笔，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低声道：“记完了。这纹路不对劲，不是寻常星斗图，倒像是某种阵眼编号。”
药婆看着圆盘，轻叹：“越是关键的东西，越不会直接告诉你怎么用。后面的路，怕是要拿命去填。”
铁锤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只要九斤哥还往前走，我就抡锤开道。大不了，锤子跟命一起扔这儿。”
赵九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他肩上。那肩膀烫得吓人，毒气还没散。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圆盘，星图依旧流转，九槽空缺，无声无息。他知道，这东西能解开谜题，可他也知道，解谜的路上，绝不会只有他们四个活着走出来。
外头的喊杀声渐渐弱了，火光也开始熄灭。混战进入尾声，有人倒下，有人退走，有人还在垂死挣扎。墓室里只剩下长明灯微弱的光，照着满地狼藉。
赵九斤缓缓将圆盘收回怀里，拍了拍，确认稳妥。他靠在石壁上，闭了下眼，又睁开。
“都别松劲。”他低声说，“锅还没揭盖，饭还没熟，现在喘气，容易呛着。”
药婆指尖微微一颤，银针滑入袖中。
算盘扶了扶眼镜，笔尖抵住纸角。
铁锤握紧双锤，指节发白。
赵九斤左手按匕首，右手贴胸口，盯着那片尚未平息的战场。
青铜圆盘静静躺着，星图微亮，像一颗没跳完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