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肩头还在渗血,那股子铁锈混着草灰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他没动,匕首贴在掌心,眼睛死盯着祭台中央那个黑匣子——九窍纹路泛着幽光,像谁在底下点了盏灯。药婆蹲在他左后侧,指尖刚蹭过地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酸味重了,这地要反。”
铁锤喘得像拉风箱,双锤杵在地上当拐杖,嘴上却硬:“九斤哥,咱都进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那边金俑怀里揣的可是玉玺!”
“你再往前半步,”算盘突然开口,眼镜片蒙着层灰,手指正沿着地砖裂痕滑,“脚底下这块板就得翻成煎饼,你就是第一个被油炸的肉馅。”
话音未落,拱门外火光一闪。
先是龙九,折扇轻摇,白衫一尘不染,像是来踏青的贵公子。他身后几个掘龙会弟子鱼贯而入,目光扫过满室珍宝,眼珠子当场定格。紧接着,西侧暗道“哗啦”一声,黑水堂主从墙缝里滑出来,袖口毒针已就位,眼神阴得能滴出墨来。北面高台“咚”地一响,阴符门主踩着两具傀儡踏空而至,符纸飘落,点燃紫焰,映得他黑道袍猎猎作响。最后是南门轰然炸开,镇冥司指挥使一脚踹飞石门残片,官印砸地,吼声震得长明灯火苗乱颤:“盗墓者,就地伏法!此间宝物,尽数收归朝廷!”
八方人马,眨眼齐聚。
空气凝住了。七盏长明灯的火苗齐刷刷抖了一下,铜鼎缝隙里的烟丝扭成麻花,缓缓升腾。所有人都没动,可手都摸上了家伙。
赵九斤喉头滚动一下,低声骂了句:“操,这下真成赶集了。”
黑水堂主动了。
他手腕一抖,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射向祭台旁那堆玉圭——不是冲最显眼的,而是奔着底下压着的一卷竹简。铁锤怒吼一声就要扑,药婆一把拽住他腰带:“别掺和!”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但已经晚了。
飞镖撞上玉圭的瞬间,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七盏长明灯“轰”地爆燃,紫火冲天,照得人脸发青。铜鼎“嗡”地一震,喷出大团灰烟,翻板机关受震松动,“咔嚓”三声,三处地砖塌陷,滚落的金俑差点砸中一个掘龙会弟子。
混战,炸了。
龙九冷笑一声,折扇一指:“抢!”掘龙会众人立刻扑向墙角漆盒,有人伸手去拿丝帛,立马被阴符门主甩出的符纸贴脸,整个人僵住,倒地抽搐。镇冥司挥刀截杀,一刀劈翻两个抢宝的黑水堂喽啰,转头却被阴符门傀儡缠住,三名官兵瞬间陷入苦战。
铁锤眼看一枚毒镖擦着药婆耳朵飞过,怒吼一声抡起双锤砸向黑水堂主,对方冷笑闪身,反手一针扎进他右肩。铁锤闷哼倒退,伤口顿时焦黑一片,冒起白烟。
“锤子!”赵九斤低喝,拽着他后撤。算盘正低头看地,忽觉脚下震动,整块地砖倾斜,他整个人往裂隙里栽。赵九斤反手一捞,抓住他衣领硬生生拽回,自己也踉跄几步,撞上祭台。
“贴墙!”赵九斤吼得嗓子劈叉。
四人背靠石壁,缩在祭台后方死角。滚落的金俑在他们脚前三尺停下,毒镖钉在青铜台面上,发出“叮”的脆响。眼前全是人影晃动,喊杀声、兵刃交击声、符咒炸裂声混成一片,活像庙会散场时踩了狗屎。
龙九站在东南侧,折扇轻摇,一边指挥手下抢夺玉圭,一边眼角余光扫向赵九斤这边。忽然抬脚,把一块玉璧踢向主角方向。黑水堂主见状立刻追击,袖中又是一针,直取赵九斤咽喉。
赵九斤偏头躲过,毒针擦颈而过,划破衣领,留下一道血线。
“操你祖宗。”他咬牙,抹了把脖子上的血,顺势藏进袖口。
药婆靠在左侧,指尖沾毒,眼睛锁死黑水堂主。铁锤倚着双锤喘气,右肩焦黑一片,脸色发青,可还站得笔直。算盘蹲在后头,左手扶祭台边缘,右手紧握算盘,嘴里数着方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赵九斤眯眼扫过战场:龙九稳坐钓鱼台,黑水堂主游走偷袭,阴符门主操控傀儡牵制镇冥司,指挥使带着三名官兵被围在南门,刀都砍出了豁口。
没人去碰那黑匣子。
也没人真能拿到东西。
宝物还在原地,可人已经疯了。
赵九斤盯着那团九窍纹路的幽光,瞳孔微缩。他在看,也在算。算谁先撑不住,算哪块砖会先塌,算这场乱局里,谁才是真正想活到最后的那个。
火光噼啪,铜鼎渗烟,药婆的指尖微微颤抖。
铁锤的呼吸越来越沉。
算盘的算盘珠子轻轻一拨。
赵九斤的匕首,还贴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