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探针之骗
天宫之城最高议事会议室,猩红警示灯在穹顶匀速扫动,全息屏上的红字冰冷重复,没有半分温度。
【无编码胚胎检测到;
存在非法生命体征;
启动最高追查程序。】
长桌两侧的寡头各自垂眸,无人愿接这桩脏事。金属墙面泛着冷光,周遭气息沉滞,压得人呼吸发紧。
掌管天网秩序的寡头终是开口,语气裹着彻骨嫌恶:“这事沾不得;抓捕,脏手;放任,破规。我们执掌顶层秩序,不必扎进底层泥沼纠缠流民。”
“所言极是。”旁侧人立刻附和,“贸然出手,徒留话柄,还要耗费己方资源,得不偿失。”
众人心思昭然:无编码黑户必除,却无人肯舍身、耗力、沾半分血腥。更何况军方受公约钳制,明文禁止对平民直接动用清除武力,越线便要担责追责。
僵局近乎凝固时,军方代表缓缓起身。他腰背微躬,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诸位不愿接手,军方全权处置。追捕、管控、收尾,一概由我方负责,不牵涉诸位分毫。”
寡头们的神色骤然松缓。有人漫不经心抛下一句:“军方接手可以,无专项经费,所有开支自行承担。”
军方代表面色未改,应答从容:“明白。我不申请新预算,只请诸位开放军方原有额度的临时使用权,走原有账目核销即可。”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颔首应下。他们只当军方是借机扩张权限,无人窥见代表眼底一闪而过的谋算。
军方接下此事,从不是为了维稳。明面上追捕无编码黑户,修补天网规则漏洞;暗地里,特务部门早已攥得密报——地下研究所毗邻一片人力不可破的异常地质区,土石结构遭外力改写,钻切、烧灼、爆破均无效用,极可能埋藏外星文明遗留痕迹。
研究所手握实地样本,研究进度远超天宫军方。陈铭虽非核心研究员,却接触过该地质区的关键数据。军方要借此次追捕将陈铭掌控,攫取能补全自身短板的核心资料。更紧要的是,那枚尚未降生的非法胚胎,是军方某位高层病弱子嗣唯一的心脏适配供体。
双重目的,让他们势在必得。可军方不能直接动手,唯一能绕开公约的漏洞,唯有让目标直系亲属以“自愿”之名,用自身基因激活探针,亲自完成定位。军方仅提供设备,不触碰、不操作,法理上干干净净,无半分牵连。
决议落定,一道加密指令瞬传地下特勤组。
【锁定陈铭亲属陈惠,秘密抓捕控制,用于探针测试及定位。
零码降生后,优先活体保全。】
锈土区的棚屋破败漏风,陈惠缩在角落,借着昏黄的小灯泡,指尖攥着一块锈迹斑驳的脆铁片,一点点费力拧动。这是她从废弃加工厂拾来的杂物,攒够数量,方能换几口果腹的粗粮。
“砰——”
破门被蛮力踹开,木屑混着尘土骤然炸开。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勤闪身而入,不等她回神,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狠狠按进泥地。脸颊碾过冰冷的土渣,胳膊被反拧至身后,力道重得近乎捏碎骨节。
没有呵斥,没有多余声响,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浑身僵滞,刚泛起的挣扎念头瞬间溃散,黑布蒙上双眼的刹那,呼吸骤然顿住。
她被半拖半拽塞进密闭载具,车门合上的闷响如同落定的枷锁,引擎低鸣,载具一头扎进锈土区的沉沉夜色,消失无踪。
陈惠抵着冰冷的车壁,指尖死死抠着破旧衣料,浑身止不住发颤。黑布遮蔽了所有光线,脑海里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清晰念头,只剩生理性的僵直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载具停稳。蒙眼布被猛地扯下,刺眼的白光劈头盖脸砸来,她猛地闭眼,睫毛慌乱颤动,良久才勉强掀开一道眼缝。
地下隐秘据点内,冷白射灯直直钉在她身上,避无可避。四周是光滑冰冷的金属墙体,无窗,无冗余装饰,消毒水的冷味混着金属气息,堵在鼻腔,闷得胸口发疼。
房间中央立着一把铁椅,一台仪器半隐在阴影里。军官站在灯光边缘,面容埋在暗处,身形挺拔,声音冷硬如冰:“陈惠,你弟陈铭窝藏无登记人员,涉嫌非法生育。你知情不报,按天网律令,连坐处死。”
话音落下,她腿腹一软,指尖骤然抽搐。耳中嗡鸣不止,嘴唇无意识张合,发不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意识一片空茫。
“军方给你留了一条生路。”
军官抬手,特勤将仪器推至光亮处。一支幽黑细探针悬在仪器中央,泛着柔和蓝光,看上去与普通医疗检测仪并无二致。
“这是神经记忆探针,基因绑定制式。”军官语气平寂无波,“唯有直系亲属可激活,旁人无法使用。仅读取你近期记忆,定位陈铭与林疏的藏身地,无痛,无伤。”
他顿了顿,声音稍缓,却精准戳中她唯一的软肋:“探针仅做定位,不会伤及陈铭。林疏腹中胎儿尚未成形,保住你弟弟,才是重中之重。”
她喉间滚动着,颤斗了半晌才挤出一丝微弱气息。
“我……我要先试试,再给我弟用。”
声音碎在喉间,眼神涣散,衣角都缠在了手上。
军官微微点头,手轻挥了一下。
特勤上前,将探针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一丝浅淡的凉意擦过皮肤,再无其他异样。仪器光屏上掠过几缕光纹,恰好是她方才在棚屋拧动铁片的模样,转瞬便归于平稳。
探针收回。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如你所见,并无伤害。”军官语气依旧冷淡。
陈惠抬眼看向探针,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无痛,一切与对方所言分毫不差。她没有余力分辨真假,只将这片刻的安稳,当作唯一的指望。
“我配合。”
军官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转瞬即逝。探针在她身上,仅是低功率温和读取模式,一旦由她亲手触碰陈铭,便会瞬间启动暴力超频模式——神经侵噬,记忆拆解,意识彻底湮灭。
而军方,自始至终未曾触碰目标分毫。所有行径,皆可归为陈惠自愿。
激活后的探针被递到她手中,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紧紧攥着,心里只剩一团模糊的执念,反反复复,再无其他思绪。
特勤半架着陈惠往通道深处走,尽头停着一辆无牌潜行车,车身压得极低,专用于管网潜行。
她被推搡着坐进后座,车门咔嗒一声闭合,机械咬合声在空寂里格外清晰。车辆旋即没入黑暗,没有车灯,只靠管壁反射的微弱应急光前行。潮湿的土腥气裹着铁锈味闷在车厢里,头顶管道渗下的水珠,在死寂中敲出零星声响。
陈惠缩在角落,指节死死扣着探针,金属凉意嵌进掌心。脑子里没有多余念头,只剩一片混沌的执拗:找到陈铭,让他活。
车辆在交错的管网里平稳滑行,许久后缓缓降速。
“前面就是。”身旁特勤声音压得很低,“你自己过去,探针挨近他即可,别多言。”
陈惠木然点头,眼神散着,连应声都忘了。
车门无声滑开,冷潮扑面。前方岔道深处,一点昏黄灯火在黑暗里浮着——那是陈铭的藏身之处。
她攥着探针,一步步走下车,朝着那点微光挪动脚步。
身后的潜行车旋即退入黑暗,彻底消隐。数道静默信号已将这片区域笼罩,无人察觉。
她仍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军方为至亲布下的死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