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瓜子壳还沾着血丝,谢无恙的指甲缝里卡着半粒碎壳,疼得他想骂街又张不开嘴——刚才那场“立誓直播”根本不是冲他来的,是安乐公主给全天下恋爱脑群发的会员续费通知。
他终于动了动手指,一粒瓜子壳“啪”地弹在青砖上,滚了半圈停下,像颗被遗弃的牙。
“好家伙……”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三遍,低声嘀咕,“以后谁分手去坟头哭一场,都算给她刷火箭?这商业模式太阴间了。”
掌心那道红痕还在烫,跟刚贴了暖宝宝似的,一跳一跳地提醒他:你也被绑定成合伙人了,还是不持股的那种。
他低头看着那粒瓜子壳,忽然笑出声:“刚才那一出,不是咒别人,是搞众筹啊——以千年执念为股本,拿痴情眼泪当流水,靠失恋青年的情绪价值发电,稳赚不赔。”
笑完他又沉默了。
风吹过空荡的宫门,卷起几片金步摇的残渣,啪嗒一声砸在他鞋面上。他没动,脑子里全是公主最后那句无声的“对不起”。不是对乐师,是对所有将来要为爱发疯的人。
“每一次心碎……都在喂饱恶念。”他喃喃,“我见过那么多横死鬼,就没一个像她这样,把别人的痛苦当干粮啃的。”
他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像踩了二十根钉子,扶着墙缓了三秒才稳住。抬头看天,月亮已经恢复正常,可他知道,那道血符早就顺着时间线流下去了,藏在某个短视频的评论区,某封未寄出的情书折角里,等着下一个破防的人点火重启。
他拍了拍唐装上的灰,斜挎帆布包一甩,往胡同口走。
太阳刚冒头,煎饼摊前已经围了俩大妈,吴婶一手铲子一手葱花刷,嘴里还不闲着:“哎你说楼上那小姑娘,男朋友甩了她,天天晚上在阳台哭,昨儿还提着酒去人家祖坟烧纸呢!”
谢无恙手一抖,正要嗑的瓜子“咚”地掉进酱料碗,溅起一滴辣油糊在镜片上。
他赶紧摘下金丝眼镜擦,嘴上却忍不住怼:“别啊姐们,你现在哭坟可不是抒情,是给千年老妖怪发电啊!充电五分钟,怨气两千年,这波韭菜割得明明白白。”
旁边大妈听了一愣:“你说啥?”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我说现在小年轻分手都能坑你——你以为你在疗伤,其实你是燃料,是生物质能源,是情咒界的煤炭!”
大妈一脸懵:“这人是不是熬夜算卦熬傻了?”
他没理,默默把最后一把瓜子塞进口袋,咔咔嚼了两口压惊。
刚走两步,手机“叮”地一声,弹窗蹦出来:
【热搜第一】#女友分手后夜夜哭坟#
配图一对小年轻抱在荒坟前,女孩哭得妆都花了,男孩抱着吉他唱《体面》,背景是一片乱石岗,碑文模糊不清。
谢无恙眯眼一看,瞳孔瞬间收缩——那地方他熟,唐代乱葬岗,当年安乐公主的陪葬婢女就埋那儿,地底下压着半截镇魂碑,现在被人当爱情圣地打卡拍照?
“完了完了!”他猛地加快脚步,“这哪是悼念恋情,这是往锅炉里倒汽油啊!他们要是半夜再整点‘生死相随’的行为艺术,古阵直接激活,黄泉十七道就得接着转圈!”
他一边刷手机一边往前冲,帆布包晃得叮当响,七枚乾隆通宝在腰间乱撞。
路过一家便利店,瞥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灰扑扑的唐装,乱翘的头发,右眼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活像个被辞退的语文老师。
他顿了顿,低声自语:“现在的小情侣,连死都不带剧本审核的吗?说哭坟就哭坟,知不知道有些阵法不能随便踩?”
掏出卦铃摇了摇,没响。
他又嗑了粒瓜子,呸掉:“看来连老天都觉得这事不归我管——可我要是不管,下一章就是‘全城失恋者集体入魔’。”
他抬头看向城郊方向,远处山影朦胧,雾气沉沉。
“得赶在午夜前拦住这俩傻孩子……不然等情咒吃饱喝足,别说十七道黄泉停不下来,怕是连民政局离婚窗口都要开始循环播放《最浪漫的事》。”
他拉紧帆布包带子,快步穿出胡同,身影消失在晨光初露的街角。
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不断刷新。
最新一条是网友热评:【家人们谁懂啊,我也想去前任祖坟唱一首《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