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信仰云海还在天边缓缓流淌,祭天台上的余晖映得稻穗虚影微微发亮。陈默站在原地没动,永恒冠冕戴在头上,沉甸甸的,却不压人。雷宝趴在他肩头,小翅膀收着,羽毛还沾着刚才啃灵果时蹭上的汁水,眯着眼打盹,肚皮一起一伏。
风一吹,冠冕垂下的那串金黄稻穗轻轻晃了晃。
陈默抬手,指尖掠过穗尖,忽然一笑,低声说:“该干活了。”
话音落,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将冠冕轻轻托起。没有咒语,没有法诀,只是这么一抬一放,一道纯粹的金光自冠冕中溢出,如根须般顺着他的手臂滑落,直贯大地。
轰——
无声的震动从脚下扩散,整片土地像是活了过来。那道金光入土即走,化作百里长的光脉,在大地上疯狂延展。不死神稻的虚影从根部钻出,一株接一株,连成片,织成网,勾勒出一座新城的轮廓——城墙走向、主街脉络、田亩分布,全由稻穗根系铺就。
雷宝一个激灵睁开眼,小脑袋左右乱转,叽了一声:“主人?这回不是摆阵,是盖房?”
“比盖房大点。”陈默没回头,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光脉最中心的位置,“是把‘农神’两个字,种进地里。”
他双手下压,金光骤然炸开,如同春雷惊蛰,整片大地开始隆起。泥土翻涌,草木疯长,原本平坦的原野上,一座座由稻秆纤维凝成的基台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向四面铺开。
雷宝扑扇翅膀飞到半空,绕着光脉飞了一圈,嘀咕:“三界第一神城?这地基也太敞了,天界老王宫才多大点……”
“不靠占地。”陈默抬头看它,“靠养人。能让人吃饱、活得久、心里踏实的地方,才算得上‘第一’。”
雷宝歪头想了想,忽然炸毛:“等等!又要我出力?上次引雷差点把我电秃噜!”
“这次轻。”陈默笑了笑,“血不用多,雷你随便嚎两声就行。”
“哼!”雷宝扭头,“本神鸟可是有身份的!不能白干!得加灵糕!”
“城建完,管够。”
雷宝眼睛一亮,立马调头,翅膀一展,额角独角噼啪亮起,一声啼鸣撕裂长空。刹那间,方圆千里内的雷云全被扯了过来,黑压压一片压在新建的地基上方。
它张嘴一喷,一缕精血混着雷光甩出,像一条银线坠入大地。紧接着,陈默扬手一撒——五谷种子飞出,颗颗泛着微光,全是吸饱了万族贡粮精华的神种。
种子落地即生。
麦粒滚成滚,瞬间胀大成梁柱,表面浮现出波浪纹路,稳稳插入地基;豆子裂开,钻出粗壮藤蔓,自动编织成墙骨;玉米粒炸开,金黄穗子化作屋顶瓦片,层层叠叠严丝合缝;最离谱的是几颗普通红苕,直接膨大成拱门底座,门楣上还天然雕出农耕图腾。
雷宝一边吐雷一边偷瞄:“这回种的比我吃过的都猛……以后能进饭桌不?”
“你想当建筑材料?”
“呸!我是说,这些能不能写进《神禽食谱》?”
陈默笑出声,手不停,继续引导种子生长。整座城池像一头从大地分娩出的巨兽,缓缓舒展躯体。城墙由稻穗堆叠而成,随风轻摇却坚不可摧;道路是麦浪压实铺就,踩上去软中带韧;高台由粟米结晶堆砌,阳光一照金灿灿的,晃人眼。
雷宝飞累了,一头栽回他肩上,喘着气:“我说主人,这城……是不是有点太‘能吃’了?万一哪天饿疯了的过来啃墙怎么办?”
“欢迎来啃。”陈默淡淡道,“啃一口,饱三天。啃一砖,免一年赋税。”
雷宝愣住,随即叽叽直笑:“你这招狠啊!比打还管用!”
城池轮廓已定,但灵气流转还不稳。陈默盘膝坐下,闭眼,心神沉入地脉。他能感觉到每一寸新生的土地都在呼吸,每一条根系都在吞吐天地元气。他不动用外力,只以农道本源为引,像浇地一样,慢慢把力量渗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城中异象频现——
石缝里钻出荧光药草,自动结籽飘散;
泉水从地下涌出,冒着甜香,喝一口筋骨微热;
果树无风自摇,熟透的果子落下,被地面藤蔓接住,整齐码放;
就连那些由种子化成的建筑,也在缓慢“生长”,梁柱增粗,墙体变厚,仿佛这座城根本不是建成的,而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活物。
雷宝趴在肩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陈默后背,小声嘀咕:“成了……这回真成了。三界哪个城敢说自己能呼吸?哪个殿能自己结果子?咱们这不叫神城,叫‘超级大菜园’!”
陈默睁眼,站起身。
整座农神城静静矗立在夕阳下,没有围墙,没有岗哨,没有禁制。城门敞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稻香和果甜。亿万稻穗虚影在城上空缓缓旋转,形成一轮巨大的光轮,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向三界无声宣告它的存在。
他望向远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每一寸土地:“此城不封门,不设禁。凡愿耕者,皆可入。”
话音落,光轮转速加快,稻香弥漫十万里。
雷宝蹭了蹭他脸颊,眯眼笑了:“下一步去哪?混沌?听说那儿连土都没有。”
陈默没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肩头的小家伙,目光越过神城,投向天际尽头那一片模糊的虚无。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也没有生机。
但他知道,有地,就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