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伤口在“回气丹”和玉片能量的双重作用下,疼痛渐渐转为钝痛,但依旧影响活动。周云归撕下内衬较为干净的布料,重新包扎紧实,并用一根坚韧的藤蔓将左臂固定,避免剧烈动作扯裂伤口。做完这些,他靠在附近一棵相对干燥的鬼哭木后,喘息片刻,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战斗的动静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麻烦,他必须尽快离开。但按照地图,阴髓草可能生长的区域就在前方不远,若就此退回,心有不甘。况且,任务所需的腐骨藤和浊水泥也还未采集足够。
略一权衡,他决定继续前进,但会更加小心。他取出沈惊澜给的地图,再次确认了通往第一个阴髓草疑似生长点的隐秘小径。那条小径需要穿过一片更加茂密、雾气也更浓的“鬼面林”,那里是鬼面蛛的巢穴区域,寻常弟子避之不及,但地图上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利用某种特殊气味植物驱散鬼面蛛的“兽径”。
周云归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包“驱虫粉”——这是哨站兑换的,对大部分低阶毒虫有效,希望能对鬼面蛛也有些作用。他将粉末撒在周身,又涂抹了一些在裸露皮肤上,然后握紧消防斧,踏入那片更加幽暗的林地。
鬼面林中树木更加扭曲,枝叶几乎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天光。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雾气在树干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十米。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绵软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臊的怪异气味,混合着驱虫粉刺鼻的味道。
周云归放轻脚步,几乎是在挪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树干、枝叶和地面。他能看到一些树干上悬挂着或大或小、呈现灰白色、如同破旧麻袋般的蛛网残骸,偶尔有拳头大小、腹部带着诡异人脸花纹的黑色蜘蛛飞快爬过,但似乎对驱虫粉的气味有些忌惮,都远远避开。
他沿着地图指引的兽径前行。这条小径蜿蜒曲折,时断时续,需要仔细辨认前人留下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模糊足迹和折断的细小枝杈。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
“应该快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水源和阴髓草点就在附近。”周云归心中稍定,脚步却更加谨慎。水源附近往往是妖兽聚集地。
果然,转过几棵异常粗大、树皮如同老人皱纹般的古木,前方出现了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是一洼颜色暗沉、冒着细微气泡的小水潭,水潭边缘生长着一些颜色暗绿、叶片肥厚的喜水植物。而在水潭另一侧,靠近一棵半边腐朽、半边却顽强生长着暗紫色苔藓的巨大古木根部,几株约半尺高、通体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顶端结着拇指大小、暗红色浆果的奇异植物,正静静地生长在一堆不知名的小型兽骨之上。
阴髓草!而且看其年份,浆果颜色暗红近黑,至少是五十年以上!周云归心中一喜。这正是沈惊澜所需的目标!看数量,大约有四五株,足够交差了。
但他没有贸然上前。水潭平静得诡异,那些兽骨也散落得过于整齐,像是被刻意堆积。他目光扫过水潭周围,又看向阴髓草后方那棵半腐的古木树干,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自然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树洞。
“有东西守着……”周云归心中警惕,悄悄向后退了几步,躲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凝神观察。
就在他藏好身形不久,那水潭表面,突然无声无息地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气泡,气泡破裂,一丝淡绿色的、带着甜腥味的雾气缓缓散开。紧接着,树洞口的藤蔓微微晃动,一个约莫家猫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绿色与褐色相间、如同树皮般纹理的物体,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蜥蜴?不,更像是某种变异的守宫。它头颅扁平,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四只爪子异常宽大,带有吸盘,能牢牢吸附在湿滑的树干和地面上。最奇特的是它的背部,隆起着几个大小不一的、仿佛瘤子般的凸起,颜色暗红,正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那股甜腥的气味。它缓缓爬到阴髓草旁边,伸出细长的、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其中一株的浆果,然后便懒洋洋地趴伏在兽骨堆上,仿佛在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毒瘴守宫……一阶巅峰妖兽,相当于启灵境三阶,擅长隐匿、释放毒瘴,爪牙带毒,行动迅捷,常守护阴寒属性的灵草。”周云归脑海中迅速闪过在传功堂和藏经阁看到的相关记载。这东西不好对付,尤其在这种环境下,它占据地利,还能释放毒瘴干扰。
强攻风险太大。他左肩受伤,行动不便,正面对抗毒瘴守宫胜算不高,何况还要提防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危险。
周云归沉吟着,目光再次扫过那几株阴髓草。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两株阴髓草下方的兽骨堆缝隙中,似乎缠绕着几根颜色暗紫、生有细小倒刺的藤蔓——腐骨藤!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他心中有了计较。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罐驱虫粉,又拿出两张“清风符”和一张“明光符”。驱虫粉对毒瘴守宫未必有效,但可以干扰它的感知。清风符能短暂驱散小范围的毒瘴,明光符则可制造强光,惊吓这种喜阴畏光的妖兽。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水潭的另一侧,尽量拉开与毒瘴守宫的距离,同时靠近那几株阴髓草和腐骨藤。然后,他将驱虫粉尽量均匀地撒在自己与守宫之间的地面和灌木上,形成一道气味屏障。
准备好后,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扣住“清风符”和“明光符”,右手则握紧了一把在途中用树枝削成的简易标枪,枪头涂抹了剩余的驱虫粉和一些腐蚀性的植物汁液。
他看准毒瘴守宫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时机,猛地从灌木后跃出,同时将“明光符”激发,朝着守宫的方向狠狠掷出!
“啪!”
符纸在半空爆开,化作一团刺目的、如同小太阳般的白光,瞬间照亮了阴暗的林间空地!
“嘶——!”
毒瘴守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浑浊的黄眼猛地闭上,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背上的毒瘤剧烈起伏,喷出一小团淡绿色的毒瘴。
就是现在!周云归左手“清风符”激发,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气流卷出,将涌来的毒瘴稍稍吹散。他右手标枪用尽全力,朝着毒瘴守宫因受惊而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投射而去!同时,他身形不停,朝着阴髓草和腐骨藤猛扑过去!
毒瘴守宫虽然被强光刺激,但妖兽的本能让它在标枪临体的瞬间,猛地向侧方翻滚!标枪擦着它的背部划过,带起一溜暗绿色的血液和几片碎裂的“树皮”,但未能造成致命伤。
而周云归已趁机冲到阴髓草前!他左手消防斧一挥,斩断两株阴髓草的根部,连同其下的腐骨藤一起,飞快地塞进腰间早已准备好的皮囊!然后毫不停留,转身就跑!目标不是来时路,而是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可以绕回主径的小道!
“嘶嘶嘶——!”
受伤的毒瘴守宫发出愤怒的嘶鸣,背上的毒瘤接连鼓胀,喷出大团浓绿的毒瘴,迅速弥漫开来!它四爪蹬地,速度快如闪电,在树干和地面间弹跳,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毒瘴弥漫,草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周云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不断激发“清风符”驱散身后涌来的毒瘴。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忍住。他不敢直线逃跑,而是利用林木的掩护,不断变向,同时将最后一点驱虫粉向后抛洒,试图干扰守宫的嗅觉。
追逐持续了近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纠结的区域。周云归心中一横,看准一处藤蔓相对稀疏的缝隙,矮身钻了进去!里面光线更加昏暗,腐烂的气味扑鼻,但地形复杂,或许能甩掉追兵。
他刚钻入藤蔓丛数米,就听到身后传来守宫愤怒的嘶鸣和撞击藤蔓的声音,但似乎被茂密的植被暂时阻挡了。他不敢停留,继续向前摸索。
又前行了数十步,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似乎快到这片藤蔓区的边缘。周云归心中一松,正要加快脚步,脚下却忽然一空!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原来这藤蔓下方,竟隐藏着一个被落叶和浮土掩盖的、深不见底的陷坑!
仓促间,他只能勉强扭转身形,双手胡乱向四周抓去,希望能抓住什么。幸运的是,在坠落两米左右时,他的右手猛地抓住了一根从坑壁斜伸出来的、相对粗壮的树根!下坠之势骤然止住,但左肩伤口受到牵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他挂在半空,喘息着,低头看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有潺潺的、带着腥味的水流声传来。抬头看,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挡,只有微弱的光线透入。
麻烦了。他试着用脚蹬踏坑壁,寻找借力点,但坑壁湿滑,长满苔藓,难以着力。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单靠右手,难以攀爬上去。
就在他思索脱身之计时,上方洞口处,藤蔓忽然被拨开,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惊讶和审视的脸孔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与天枢宗道袍截然不同的、由某种暗褐色兽皮和粗布拼接而成的劲装,头发用一根骨簪随意束起,肤色是常年在野外磨砺出的古铜色,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对一切都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他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刃口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刀,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宗门弟子不同的、更加野性、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哟,这位道友,怎么如此不小心,掉到这‘腐骨坑’里来了?”青年蹲在坑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悬挂在半空的周云归,目光在他染血的左肩、腰间的皮囊、以及手中的消防斧上扫过,“看你这打扮……是天枢宗的外门弟子?独自一人跑到这鬼地方,还招惹了毒瘴守宫?胆子不小嘛。”
周云归心中一凛。这人不是天枢宗的!是散修?还是其他势力的人?他语气中的玩味和审视,让周云归感到一丝危险。
“路过此地,不慎失足。还请道友援手,感激不尽。”周云归稳住心神,平静说道,同时暗暗戒备。
“援手?”青年笑了笑,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根兽筋绳,却没有立刻抛下,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道友客气了。不过,这荒郊野岭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也讲究个……缘分,对不对?我看道友似乎收获不错?”他的目光再次瞟向周云归腰间的皮囊。
周云归心中冷笑,果然。这人不仅见死不救,还想趁火打劫。
“些许草药,不值一提。道友若能施以援手,这些便作为谢礼。”周云归说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皮囊中摸出那两株阴髓草,晃了晃。
青年看到阴髓草,眼睛微微一亮,笑容更盛:“阴髓草?还是五十年份的?好东西啊。道友倒是大方。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这人比较贪心。两株草,换你一条命,似乎……有点亏了?我看道友腰间那皮囊挺鼓的,不如都留下,换条生路,如何?”
图穷匕见。这是要明抢了。
周云归眼神一冷,握住树根的右手微微收紧。他扫了一眼洞口的大小和青年的位置,心中快速计算着。
“怎么,道友不愿意?”青年见周云归沉默,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不耐烦和凶狠,“那就别怪我不讲道义了。你自己慢慢挂着,看是毒瘴守宫先找过来,还是你的手先没力气。”
说着,他竟作势要收起绳子离开。
“等等!”周云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东西给你!都给你!拉我上去!”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停下动作:“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把皮囊扔上来,我拉你。”
周云归右手松开树根,似乎真的要去解腰间的皮囊。然而,就在他右手离开树根的瞬间,他不顾左肩剧痛左手猛地用力,将一直扣在掌心的、最后一张“清风符”激发!一股强劲的气流并非向上,而是朝着他自己和坑壁的方向猛吹!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他悬挂的身体如同钟摆,猛地向坑壁荡去!同时,他一直握在左手的消防斧,被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劈向坑壁上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锵!”
火星四溅!斧刃深深嵌入岩石!周云归借力一荡,身体如同灵猿,竟然在瞬间向上窜起了近一米!右手再次抓住了更高处的一根藤蔓!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完全出乎洞口青年的预料!他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转为惊愕。
而周云归抓住藤蔓,毫不停歇,强忍左肩剧痛手脚并用,以惊人的速度和韧性,沿着湿滑的坑壁向上攀爬!他根本没有指望对方会拉他,从一开始就在计算如何自救!
“找死!”青年反应过来,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那根兽筋绳如同毒蛇般甩出,绳头竟然带着一个泛着幽光的金属钩爪,直取周云归的后心!显然,这根绳子并非普通绳索,而是一件低阶法器!
周云归感受到背后恶风袭来,但他此刻大半身体已探出坑口,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猛地向侧方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但钩爪依旧擦着他的右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
他闷哼一声,就地一滚,已从坑中完全脱出,半跪在地,右手已握住了消防斧,冷冷地看向那青年。
青年收回钩爪绳,看着周云归肋下新增的伤口和他冰冷警惕的眼神,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玩味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凝重和……兴趣。
“有意思……看来我看走眼了。道友身手不错,反应也快,不像普通的外门弟子。”青年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周云归染血的身躯和手中的消防斧上扫过,“做个交易如何?我不抢你的东西,你分我一株阴髓草,我们联手,去前面那个‘瘴妖洞’看看。那里有好东西,一个人吃不下,两个人……或许有机会。”
瘴妖洞?周云归心中一动。沈惊澜的地图上并未标注此地。但看这青年的神情,不像说谎。
“我凭什么信你?”周云归声音嘶哑,依旧保持警惕。
“凭我‘陆仁甲’在黑水泽外围散修中,还算有点名气,说话算话。”青年,陆仁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凭你现在这状态,真打起来,就算能拉我垫背,你自己也活不了。不如合作,各取所需。我只要一株阴髓草,和洞里可能有的、适合我的一件东西。其余归你。如何?”
周云归沉默地看着他,衡量着利弊。对方实力不明,但至少是启灵境中阶,且有钩爪绳法器,不好对付。自己左肩受伤,右肋新添伤口,状态很差。硬拼不明智。而“瘴妖洞”……或许与“腐骨林异常灵力波动”有关?值得一探。
“可以。但若有异动,或你心怀不轨,我会立刻离开。”周云归最终缓缓点头,但语气带着警告。
“爽快!”陆仁甲拍手笑道,“放心,我陆仁甲最讲信用。走吧,瘴妖洞不远,但得快点,天快黑了,这鬼地方的夜晚可不好过。”
周云归服下一粒回气丹,简单处理了一下右肋的伤口,从皮囊中取出一株阴髓草,抛给陆仁甲。
陆仁甲接过,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起,然后当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周云归握紧消防斧,跟在他身后数步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也留意着前方陆仁甲的背影。
与这来历不明、亦敌亦友的散修同行,前往那未知的“瘴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