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喉咙口泛着腥,后背撞上岩壁的痛像根铁钉楔在骨头缝里,我一口闷住,没让它喷出来。眼前发黑,可不敢闭眼——半空那团扭曲的人形还悬着,玄阳子的脸一半是人一半是尸,心口豁开个血窟窿,底下那具百年飞尸的爪子插在他胸膛,像是把两副躯壳硬生生钉成了一个怪物。
风停了,连钟都不响了,可地底的脉动越来越重,一下一下,像有颗死人心脏在土里跳。
我咬牙撑起身子,斩龙剑插进碎石稳住身形,右臂那道寒意顺着筋脉往上爬,尸毒没退,反而更冷了。但不能等,再等下去,九龙山脊要塌,港岛的地气全得被这东西吸干。
“师尊!”我哑着嗓子喊,声音劈了,“阵!现在布阵!”
九叔跪在地上,嘴角血丝未干,一只手还按着地面,指节发白。他没抬头,只是缓缓将拐杖横过来,用袖口抹掉杖头沾的泥,然后一寸一寸撑起身子。那动作慢得像背着整座山,可终究站直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眼神沉得能压住雷。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是他师兄,是他小时候一起练剑、偷翻禁书、挨师父打板子的人。可现在不是念旧的时候。
我没再劝,转头吼:“文才!秋生!位置!七处怨脉交汇点,东南三丈、西北斜坡、正中石台裂口下方五尺——报我方位!”
话音落,东边一声应:“东北桩清了!”
秋生从一块断岩后探出身,甩出一叠黄符啪啪贴满一根焦黑石柱,咧嘴一笑,“我秋生今日在此,画错一张符就多抄十遍《净心神咒》!”
紧接着西南方向传来喘息,文才扛着半塌的罗盘架跌跌撞撞跑来,脸上全是灰,一边调方位一边嘟囔:“早说让我多睡会儿……这要死了,下辈子投胎别再当道士了。”
“怕啥!”秋生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咱俩谁先跑谁是小狗!”
文才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狗就狗呗,反正你也属狗。”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抬手结印,掌心对准阵桩,灵力微光自指尖渗出,连上线头。
我心头一热,赶紧压下杂念,先天阴阳眼全开,扫向地底。七处阴脉节点已现,像七枚埋在地下的锈钉,正缓缓转动,准备串成大阵。但还不稳,阴气乱流,符线刚接上就被震断。
“中央阵眼!”我低喝,“必须有人镇住第一道引灵符!”
话音未落,九叔已动。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石台废墟中央,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半个带血的脚印。他撕下道袍一角,浸入随身朱砂瓶,笔尖蘸血,在黄纸上疾书一道符。
那不是普通符箓,是“引灵符”中的至高式——以血为墨,以命为契,专破邪祟根基。
他写完,手指微颤,却毫不犹豫将符拍进中央阵石裂缝。轰的一声,一道红光自地底炸开,瞬间压住翻涌的阴气,七条脉线齐齐亮起,开始缓慢勾连。
成了!阵基稳了!
可九叔整个人晃了下,单膝又跪了下去,左手掐诀未松,嘴唇发青,显然透支到了极点。
“师尊!”我抢上前扶他,却被他抬手挡住。
“我还能站。”他声音轻,却像铁锤砸地,“阵还没开。”
我咬牙,回头大喊:“还差一人!林清雪呢?”
话音刚落,北面山道传来急促脚步声。风衣猎猎,林清雪冲上山脊,发丝凌乱,风衣破了一角,胸前相机晃荡着,胶卷竟自动曝光,显出几张模糊人影,有老人、孩子,全都张着嘴,似在哭喊求救。
她停下,盯着那画面,呼吸一滞。
“我不信鬼神。”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我信你们——也信这片土地上的活人值得被护住。”
说着,她将相机挂在胸前,从怀里取出一只古旧铜铃,铃身刻着龙虎山家纹。她站定西北位,双手握铃,闭目凝神。
五人齐位。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阵心前方三步处,斩龙剑插地,双手抬起,掌心朝天。
“今日我等立于此阵。”我朗声道,声音沙哑却稳,“不求长生,不避死劫,唯愿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其余四人一一抬手,掌心叠掌,层层叠在我双手之上。
九叔的手枯瘦冰冷,文才的手抖得厉害,秋生虎口裂开还在渗血,林清雪的手坚定如铁。
天地忽静。
风不动,云不移,连那半空怪物的呼吸都像被冻住。
一道微光,自阵心升起,沿着七脉缓缓流转,如同一条苏醒的龙,游走于九龙山脊之下。
九幽大阵,初步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