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猛兽,在破晓时分的薄雾中穿行,将身后那座阴森的道具仓库远远甩开。
车内死一般寂静,只有老吴时不时从后视镜投来担忧的目光,以及宋不言指尖无意识敲击着DV机外壳的轻响。
她脑子里正单曲循环那段诡异的镇魂曲,堪比被最洗脑的神曲焊在了脑门上。
秦决将车开进了一处早已废弃的影视基地,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这里曾是专门为老电影配音的录音棚,墙体厚得能防弹,电磁屏蔽效果堪称物理外挂,是躲避“天眼”监控的最佳选择,突出一个原始又靠谱。
“新家,喜欢吗?五星级的‘家徒四壁’,主打一个清净。”秦决熄了火,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宋不言没接茬,她现在的状态约等于CPU干烧了。
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将DV机接入了一台落满灰尘、堪称古董的混音台。
老吴则熟练地检查门窗,布置警戒,那专业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谍战片里的退休王牌特工。
宋不言戴上监听耳机,手指在混音台的推子上反复调试,试图逆向解析那段硬生生“塞”进磁带里的歌声。
她像个最顽固的黑客,试图从一堆乱码中找到那扇通往真相的后门。
当频率被调到一个极其刁钻的波段时,耳机里刺啦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中,一个微弱的、带着少年特有沙哑感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哼唱的,正是那半句镇魂曲,但尾音破碎,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充满了无助的泣音。
宋不言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摘下耳机,看向混音台的显示屏——信号源,无!
这不是录音!
这是跨越了未知距离,实时传送过来的波动!
是来自异次元的一句“在吗”!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用气声轻轻跟着哼唱了一句。
就在她出声的瞬间,手腕上那七根几不可见的金丝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虚空延伸了一分。
而耳机里,那个少年的哼唱也随之清晰了一丝,仿佛得到了某种微弱的回应。
一次……两次……她惊恐地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信号解析,而是一场跨越空间的“接力”。
她在教他,而他在学她。
秦决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在学你唱歌,”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但他快撑不住了。”每一次信号的连接,都像是从那个少年身上抽取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夜色渐深,身心俱疲的宋不言终于扛不住,在角落的行军床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昏暗压抑的房间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和灰尘的味道。
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七具破损不堪的木偶,每一具的胸口都用刀刻着一个编号,从“SY01”到“SY06”。
而在她脚边,躺着最后一具,上面赫然刻着——“SY07”。
一个瘦弱的少年背对着她,跪坐在木偶堆里,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根已经断裂的提线木偶的线。
“你说……会替我看遍这个世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绝望,“可我看到的,只有黑色。”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是一片模糊的色块,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即将燃尽的鬼火,刺得宋不言心脏一阵抽痛。
“姐姐,你能听见吗?”他抬起头,空洞地“望”着她,“他们把我的声音……剪掉了……”
“不!”宋不言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掌心那个金印此刻灼烫如烙铁,仿佛要将她的皮肉烧穿。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就在远处连绵山丘的轮廓上,一道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一闪即逝!
就是那里!
宋不言像被电击了一般,一把抓起背包,疯了似的就要往外冲。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拦住了她。
秦决挡在门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那道蓝光,与其说是信号,不如说是一个明晃晃的鱼饵,一个专为她设下的陷阱。
宋不言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倔强得像一头不肯回头的困兽。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敲在死寂的空气中。
“可如果我不去……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
秦决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那个代号“SY07”的木偶,那个在梦里求救的少年,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共鸣。
这不仅是救援,更是自救。
许久的对峙后,他终于松开了手,却不是让路,而是转身从装备包里拿出了一台军用级平板和信号探测器,动作干脆利落。
“老吴,准备出发。”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手指在平板地图上飞速划动,蓝光闪烁的山丘方位,结合七根金丝稳稳指向的南方……一个精准的坐标正在飞速成型。
他看向宋不言,目光沉静如水:“想去送死可以,但至少,我们要死得专业一点。”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入,吹起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出的区域。
那里,是邻市一家以怪诞木偶秀闻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