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停在B3层，包子袋歪了。秦川走过去扶正，顺手把袋子塞进帆布包里。他抬头看电梯，显示23楼。三楼的直播间还有一段距离。
手机震动了一下。行政部群里发消息：“直播设备已调试好，请秦顾问在13:50前到三楼A号直播间。”
他没回。捏扁水瓶扔进垃圾桶，进了电梯。
走廊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地的声音。公关部的小李走过来，抱着一叠纸：“秦顾问，这是您的口播稿，您先看看？”
“不用念稿。”秦川摆手，“那些话我讲不出来。”
“可公司要求流程统一……”小李有点急，“至少说两句口号，比如‘健康驱动未来’。”
“这种话没人记得住。”秦川接过稿子看了一眼，上面全是“赋能”“闭环”这些词，“说了也没用。”
小李愣住：“那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我不说话，做动作就行。”秦川把稿子递回去，“你们不是要宣传形象吗？我就打套操，简单明了。”
“打……操？”
“晨练五式。”他说，“我自己编的，拉伸、用力、呼吸都有，坐久了的人做一做很好。”
小李不太信：“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秦川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再给我一件运动服，白色的就行。”
十分钟后，直播间开了灯。背景板写着“叶氏集团·员工健康计划推广日”，下面一行小字：科学管理，从身体开始。
镜头打开，倒计时三秒。
秦川站在中间，穿白色速干T恤和黑色运动裤，光脚踩在垫子上。他对镜头点点头：“大家好，我是秦川。今天不讲PPT，也不念稿子，教你们五个动作，十分钟搞定肩颈腰腿。”
弹幕飘出来：
【这人是谁？新来的健身教练？】
【刚才发布会那个特别顾问？叫秦川吧】
【穿运动服看着挺精神，不像上午那样像保安】
【能瘦肚子吗？我想减肥】
【有证书吗？别是乱来的】
秦川没看屏幕，开始做第一个动作。双手慢慢抬高，掌心相对，像托着什么东西。
“第一式，开山推云。”他声音平稳，“久坐的人肩膀往前扣，胸口压着，呼吸就浅。这个动作能拉开肩膀，锻炼背部。”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吸气——手往上抬，手指朝天；呼气——手掌向外翻，像推开两扇门。不要耸肩，力量从后背来。”
动作很顺，节奏稳定。摄像机拍到他的肩背线条收紧又放松。
弹幕变了：
【看着好舒服】
【我脖子咔咔响了】
【原来不能耸肩？我一直以为要用力抬】
秦川继续讲呼吸：“呼吸不是用嘴哈气，要用肚子。吸气时肚子鼓起来，像吹气球；呼气时收进去，像挤牙膏。你们现在就可以试。”
他做了一遍，镜头照到肚子一起一伏。
【真的鼓起来了】
【学到了，以前都是假呼吸】
第二式叫“抱树归根”，是蹲下抱膝的动作，像抱住一棵树。他说这是为了活动腿脚，防止久坐血液不通。
第三式“拧身断浪”，是左右扭动身体，针对腰部僵硬。
每做一个，他就解释哪里容易出错，为什么做完会觉得轻松。
弹幕开始刷屏：
【比我花三百买的课实在】
【这才是干货，不搞虚的】
【他说得让人愿意听下去】
做到第四式“提膝撞钟”时，有人提问：“你这是武术还是体操？”
秦川停下笑了笑：“都不是。就是一套让身体醒过来的动作。你要问是什么，就叫——打工人自救操。”
大家笑了，弹幕炸了：
【破防了】
【上班还能学这个】
【建议全国推广，每天早上做一遍】
第五式“静立归元”，是最后调息。双脚与肩同宽，手放在肚子前，闭眼站三十秒。
“最后这点时间别浪费。”他说，“感受呼吸变慢，心跳也慢一点。空调再暖，也不如这一口气有用。”
倒计时十秒，他睁开眼，对镜头点头：“动作不难，贵在坚持。每天一次，比喝十杯枸杞水强。”
画面切到公司LOGO，直播结束。
工作人员围上来：“秦顾问，效果特别好！在线最高八万人，互动三千多条。”
“哦。”秦川拔掉U盘，摘下麦克风，“还要重录吗？”
“不用了！领导说直接当素材用。”小李很高兴，“要是能让叶总觉得有用就好了。”
秦川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把运动服叠好放进柜子，换回衬衫西裤。手机震了一下，是行政群的消息。
他拿出来看。
消息写着：“多家企业来电咨询‘古武企业健康管理方案’，希望引入课程授权，请问是否同意？”
他没马上回，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窗边。
楼下阳光很好，电动车还在原地，车把上的包子袋已经不见了。
三天后，同一个地方。
行政部发通知：近三十家企业提交合作意向，包括制造、互联网、医疗等行业，都想引进“晨练五式”作为员工日常锻炼项目，还申请定制培训。
集团战略部开会，决定把“企业健康赋能计划”列为本季度重点业务，预计年收入增加两千万元以上。
公关稿标题写的是《一场直播带来的健康革命》。
这时，秦川坐在办公室，电脑上有十二份合同要处理。他喝了口凉茶，打开微信群。
那条消息还在——“多家企业想引进您的健身课程，是否同意授权？”
他光标停在输入框，打了两个字：“可以。”
删掉。
又打三个字：“先等等。”
发送。
合上电脑，起身去泡面。路过前台时，听见两个实习生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咱们那个直播视频，抖音剪辑版播放量破千万了。”
“哪个？就是那个男的打拳的那个？”
“对啊，现在都叫‘打工人自救操’，还有人打卡跟练。”
“他不是特别顾问吗？怎么还会这个？”
“谁知道呢，反正比我健身房私教讲得清楚。”
秦川没停下，端着泡面回到座位。
窗外夕阳照进来，玻璃上映出他低头吃面的样子。热气往上冒，糊了眼镜。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后继续看合同。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黑了。
没有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