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黑佛双眼中的红芒，如同两盏幽冥的灯笼，瞬间点燃了整座院落的死寂。
“嗡——”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刺神魂的震颤。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怨毒与不甘。
神龛上的黑佛，不再是死物，它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陶土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哭泣的婴儿脸庞，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
陆离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带着刺骨的阴寒，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那些凄厉的婴啼，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攻击，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神。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邪术，而是以一个强大的怨灵为主导，结合了地脉煞气与无数婴灵怨念，构建出的一个小型“鬼蜮”。
在这片领域里，白姑就是主宰。
“我儿的养料……”白姑的笑声在鬼蜮中回荡，扭曲而尖利。
“你的血肉，一定比那些凡夫俗子更滋补！”
话音未落，她那干瘦的手掌猛地朝陆离一抓！
刹那间，汇聚在她身边的黑气，凝聚成一只硕大无朋的鬼爪。
鬼爪之上，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婴儿面孔，齐齐张开无牙的小嘴，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陆离当头抓下！
鬼爪未至，那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怨念，足以让一个心志不坚的人瞬间精神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陆离眼神一凝，硬碰硬，是下下之策。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鬼爪即将触及头顶的瞬间，左手拇指与中指闪电般一扣，捏了个法诀，同时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
“走！”
一个字出口，他的身形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地面向后倒射而出。
那只巨大的鬼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抓下，“轰”地一声巨响，将他原来站立的地板砸出一个恐怖的大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想跑？”白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
她双手一合，整间禅房的地面猛地一震，那些破碎的桌椅、瓷片，连同地上的碎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朝陆离激射而来！
每一块碎片上，都附着着一缕浓郁的黑气，快如子弹，密如暴雨。
陆离身在半空，避无可避！他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箓，屈指一弹！
“敕！”
符箓离手的刹那，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炽热的金色火焰，在他身前轰然爆开，形成一道环形的火焰冲击波！
“砰砰砰砰——”
无数附着黑气的碎片撞在火焰之环上，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烧成飞灰，黑气被阳火一燎，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腥臭的白烟。
借着这一瞬间的阻滞，陆离的身影已经撞破了禅房的木门，冲入了外面的庭院。
庭院里，早已不是先前那副清幽雅致的景象。
原本青翠的竹林，叶片变得焦黑，竹竿上渗出粘稠的血色液体。
池塘里的水变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个小小的、模糊的婴儿影子，正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
就连天空，都被一层厚重的黑云笼罩，月光被完全隔绝，整座院落，自成一界。
“没用的……”白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在这‘苦儿地’里，你逃不掉的！这里，是我为我儿建立的王国，每一个闯进来的人，都将成为他的食粮。”
陆离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片鬼蜮的核心，就是那尊黑佛和白姑本人。
只要不打破核心，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依旧在这片领域之中。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有些无奈的笑容，掸了掸身上刚才沾染的灰尘，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好好的一个四合院，非要搞成这种B级片恐怖场景，装修费很贵的知不知道？品味真差。”
这句突如其来的吐槽，让鬼蜮中那股紧张到极致的氛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白姑那无处不在的声音也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开玩笑。
随即，是更加狂暴的愤怒。
“你找死！”
整个庭院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根根手臂粗细的黑色藤蔓，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带着凄厉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朝陆离卷来！
这些藤蔓之上，长满了荆棘般的倒刺，每一根倒刺的尖端，都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陆离脚下步伐变幻，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在密不透风的藤蔓之网中穿梭。
他的动作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就这点本事吗？”陆离一边躲闪，一边还有闲心开口挑衅。
“你儿子要是知道，他娘为了复活他，就练了点这种只能搞搞强制拆迁的玩意儿，怕是得气得再死一次。”
“你闭嘴！不准你提我儿！”白姑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随着她的尖啸，整个空间的怨气浓度再次飙升。
陆离猛然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剥离。
黑色的竹林消失了，墨汁般的池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泛着惨白光芒的瓷砖地面，是两旁紧闭的、挂着门牌号的病房门，是天花板上那盏接触不良、正在“滋滋”闪烁的日光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苏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陆离心中一沉！他知道，场景变了。
白姑将他拉入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鬼蜮，一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幽幽传来，带着机械式的回响：“3号手术室，病人李小宝，因先天性心脏病，抢救无效，于下午三点十五分，宣布死亡。”
这里是医院，是她儿子死去的地方，是她所有痛苦与怨念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