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吧！”她没有回头，声音温婉柔和，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之感。
陆离依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却落在了她面前的那个神龛上。
神龛里供奉的，不是观音，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佛陀菩萨。
那是一尊通体漆黑的……佛像。
佛像不过一尺来高，造型极为诡异。
它盘膝而坐，法相却不是慈悲庄严，而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
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而她怀中的婴儿，则双目紧闭，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邪异的微笑。
整尊佛像都散发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
陆离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根本不是佛，而是邪神！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白姑”的女人，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秀美，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配上那一身素衣，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心怀慈悲的女人。
但陆离的阴阳眼，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她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之中，仿佛有无数张婴儿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沉浮哀嚎。
她的身上，缠绕着滔天的怨念和罪孽。
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施主，看你的面相，似乎心事重重，所求之事，也颇为坎坷啊。”白姑微笑着开口，她的眼神清澈如水，仿佛能洞察人心。
陆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说：“白姑慧眼！我与妻子结婚多年，一直未能有孕，遍访名医也无果。”
“听闻白姑这里的送子观音最为灵验，特来求助。”
“唉！世间痴男怨女，皆为子嗣所困。”白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悯之色。
“求子一事，三分在人，七分在天命！不过，我佛慈悲，总会为诚心之人留下一线生机。”
她说着，从身旁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枚和陆离口袋里一模一样的桃木牌。
“这枚护身符，是我在佛前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吸收了日月精华与我佛愿力而成。”
“你让尊夫人贴身佩戴，诚心祈祷，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她将桃木牌递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陆离没有去接，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那尊诡异的黑佛之上。
“白姑！”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我见您这里供奉的佛像，很是特别，不知是哪位菩萨？”
白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此乃‘鬼子母’菩萨。”
“传说她曾是恶神，专食人间婴儿，后被我佛点化，立地成佛，发愿守护天下孩童。”
“拜她，可保子嗣平安，多子多福。”
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陆离心中冷笑更甚。
鬼子母神诃利帝母确有其事，但形象绝非如此。
眼前这尊邪像，分明就是她取了鬼子母的传说，自己杜撰出来，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
就在此时，陆离的手机在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振动了一下，是苏画的消息。
他借着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信息很短，却字字惊心。
“白素，四十三岁，原名不详。”
“十五年前，其独子因先天性心脏病夭折，时年五岁。”
“后精神失常，从夫家失踪！三年前，以‘白姑’之名，于城南建‘送子观音堂’。”
“堂内地下室，藏有冰棺一具，内有男童尸体。”
“另，其功法诡异，疑似以新生婴儿的‘先天一炁’，炼制邪丹，欲为其子‘还魂续命’。”
原来如此。陆离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这个女人，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就迁怒于天下所有即将拥有孩子的母亲。
她以“赐子”为名，布下恶毒的咒术，夺取那些未出世婴儿的生命精气，就是为了复活她那早已死去的儿子。
那些黑色的肉瘤，根本不是什么肿瘤，而是她用来收集“先天一炁”的“邪胎”！
每一个死去的婴儿，都是她复活儿子的祭品。
何其自私！何其歹毒！
陆离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伪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白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儿子死了，是件很可怜的事！但是，这不能成为你伤害其他孩子的理由。”
白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像是结了一层寒冰，死死地盯着陆离。
“你……是谁？”
她身上的那股出尘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森而狂暴的煞气。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陆离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医院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桃木牌，随手扔在了桌上。
“我是来收走你这些害人玩意儿的人。”
看到那枚桃木牌，白姑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知道，事情败露了。
“是你！是你在坏我好事！”她厉声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再无半点之前的温婉。
“你炼了七个，还不够吗？”陆离冷冷地问。
“不够！远远不够！”白姑的表情变得狰狞而疯狂。
“我儿的命魂残缺，需要九九八十一个婴儿的‘先天一炁’才能补全！”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凭什么能有健康的孩子？凭什么我的孩儿就要死！不公平！这不公平！”
她嘶吼着，双手猛地在身前的地面上一拍！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房间里的桌椅、博古架上的瓷器，瞬间被震得粉碎！
那股黑气之中，夹杂着无数婴儿凄厉的哭嚎声，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要将陆离撕成碎片。
陆离早有防备，在那股气浪袭来的瞬间，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
“既然你找上门来送死，那今天，你就和你口中那些短命的孩子一样，也来做我儿的养料吧！”
白姑狞笑着，双手掐出一个诡异的法印，指向了神龛上那尊黑色的邪佛。
只见那尊黑佛的双眼，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嗡——”
一股比刚才更加强大、更加邪恶的气息，从黑佛身上弥漫开来。
整座屋子，不，是整座院落的怨气，仿佛都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着这间禅房汇聚而来！
陆离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当头罩下，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因丧子之痛而变得疯狂的女人，更是一个以无数婴儿怨念和生命为食粮，供奉着邪神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