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李，头发已经半白，眼袋浮肿，显然是为此事操碎了心。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见到陆离，李院长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老金口中的“大师”会是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但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信将疑地请他坐下。
“陆……先生，情况老金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李院长给他倒了杯水。
陆离没有坐，只是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模范医院”、“医者仁心”的锦旗，淡淡地开口：“我想先看看那些孩子的尸体。”
李院长面露难色：“这个……按照规定，已经夭折的婴儿，在家属同意后，我们都进行了火化处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家属情绪很激动，一直不同意，尸体还暂时存放在太平间里。”
“那就看最后一个。”陆离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好吧！”
李院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亲自带着陆离，走向了位于住院部地下一层的太平间。
电梯下行时，那股阴冷的感觉愈发明显。
太平间的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尸体腐败气息的寒气扑面而来。
李院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不太敢往里走。
陆离却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
他那双经过异能加持的眼睛，清晰地看到，这个小小的太平间里，阴气几乎浓得化不开。
他走到正中的一个不锈钢冷藏柜前，李院长指了指：“就是这个了。”
陆离示意他打开，随着柜门被拉开，白色的寒气弥漫而出。
里面躺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小小的婴孩。
李院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陆离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揭开了白布。
一具青紫色的、尚未完全发育的婴儿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小小的肚脐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如同黑色树瘤般的肉块。
那肉瘤大约有婴儿的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褶皱和诡异的纹路，颜色漆黑如墨。
质地看起来坚硬无比，与婴儿柔软的皮肤形成了鲜明而恐怖的对比。
它就像一个恶毒的寄生者，从婴儿的身体里汲取了所有的生命力，然后绽放出了死亡的果实。
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出手指，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肉瘤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缓缓划过。
一股微弱但极其阴邪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病变！这肉瘤里……藏着东西。
一个活的、正在休眠的邪灵种子。
陆离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他终于明白，那些萦绕在医院里的婴孩怨气，从何而来了。
这些可怜的小生命，在降生之前，就已经被这邪物吸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沦为了它成长的养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门事”了，这是一场，针对未出世婴儿的，恶毒至极的献祭。
李院长见陆离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脸色阴晴不定，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陆……陆先生，您……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陆离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了李院长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后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病。”陆离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太平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咒。”
“咒？”李院长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超出他医学知识范畴的词汇，脸上写满了困惑。
“什么咒？”
“一种极其恶毒的夺命咒。”陆离没有过多解释，他合上冷藏柜，转身问道。
“这七个产妇，有什么共同点吗？”
李院长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记事本，翻开看了看：“共同点……我们院里也组织专家排查过。”
“她们的年龄、职业、籍贯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是在本院做的产检，而且……都是头胎。”
“只有这些？”
“嗯！产检的医生是同一组人，但那几位医生都是我们院里的骨干，经验丰富，医德也绝对没问题。”
“我们查了所有的设备和流程，都符合规范。”李院长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陆离沉吟片刻，他知道从医学角度恐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这东西的根源，不在医院里，医院只是一个“结果”呈现的地方。
“我想去她们住过的病房，还有生产时的产房看看。”
“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安排。”李院长立刻点头，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在李院长的安排下，一位姓吴的护士长领着陆离，来到了妇产科的特护病房区。
这里相对安静，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更加浓郁。
“陆先生，这几间就是那几位产妇之前住过的病房。”
吴护士长指着走廊尽头几间已经贴上封条的房间，声音里带着颤抖。
“出事之后，我们就把这几间病房暂时封锁了。”
陆离点了点头，示意她撕掉其中一间的封条。
房间里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一张空荡荡的病床，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婴儿拨浪鼓。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陆离一走进去，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在他的阴阳眼里，这个房间的黑雾比走廊上浓厚了数倍，墙角、天花板，到处都是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在飘荡。
他没有理会这些表面的东西，而是径直走到了病床前。
他伸出手，在床垫、床头、枕头上空一一拂过，仔细地感受着能量的残留。
“吴护士长！”陆离忽然开口。
“这些产妇在住院期间，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殊的礼物，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吴护士长努力地回忆着，摇了摇头：“这个……家属探视我们都有记录，都是些亲戚朋友。”
“送的也都是些常见的补品和婴儿用品，没发现什么异常。”
“至于特别的人……我们医院管理很严，外人一般进不来。”
“那她们自己呢？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或者去过同一个地方？”陆离换了个角度追问。
这个问题似乎提醒了吴护士长，她“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倒是有个挺巧合的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七位产妇里，有五位在住院的时候，互相聊得挺好。”
“我听她们闲聊时提起过，说她们都是在城南一家叫‘送子观音堂’的地方求过福，才怀上孩子的。据说那里特别灵验。”
“送子观音堂？”陆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啊！就在南郊那边，一个私人开的佛堂。”
“听说主持是个很有道行的女居士，人称‘白姑’！这几年在那些想要求子的夫妻圈子里名气很大。”吴护士长补充道。
“她们还说，白姑送了她们护身符，保佑孩子平安健康的。”
护身符……
陆离心中一动：“那些护身符呢？”
“这个……”吴护士长面露难色。
“产妇们都贴身戴着，我们也不好过问。”
“不过……我记得其中一个产妇，就是我们最后发现死胎的那个，出事的时候，家属情绪失控，把她脖子上的护身符给扯断了，掉在了地上，后来被保洁给扫掉了。”
“带我去找那个保洁。”陆离的语气不容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