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我失态了。”少宸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稳,他坐在地上,开始努力将思绪拉回到理性的分析上,“这荒村之局,一环扣一环,从铜镜指引到阴阳梭三层空间,再到这棺中和我师父很像的年轻人,这一系列都表明,布局者的心机之深,手段之诡,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
风凌霜靠在一边坐下,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关键的东西了,和我们说说。”
少宸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继续道:“我之前一直将矛头指向丁松山,认为是他一人所为,但现在仔细想来,单凭丁松山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完成如此庞大而精密的局。”
这立刻引起了风凌寒和风凌霜的注意,风凌寒目光微凝,他示意少宸继续说下去。
少宸整理着思绪,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风大哥,凌霜,我们对玄门术数以及风水奇局都是懂的,我自幼随师父修习,深知要布下阴阳梭这等创造表里空间的逆天奇局,已非一人之力可为,这个局不仅需要布局者有高深的道行,还有对地脉、星象、乃至时辰都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至少需要三到五位精通此道者联手,或许更多,方能成功。”
风凌寒道:“这点确实,一个人是断难完成的。”
少宸看向义庄外,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第三层村庄的出现,更是颠覆了我对阴阳梭的认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阳对应,而是三重嵌套,这不仅需要海量的能量,还有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和操控,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我开始怀疑,这已经触及了传说中虚空造物或者镜像永恒的禁忌领域。”
他看向风凌寒和风凌霜,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想问问你们,当今天下,能精通这么高深的阴阳秘术者,除了我之前的大师伯李封江和我师父赵柄铮,也算上丁松山,我真想不出来,谁还有此等能耐?风大哥,凌霜,你们可曾听闻这世间还有哪位隐世高人,能精通此道的?”
风凌寒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倒认识一个女子,虽然她也能破解一些怪异之事,但能力非常有限,属于入门道行,估计都不清楚阴阳梭这种局,并且这种玄门,近年来已少有听闻,李封江和你师父,已是此道的翘楚。”
风凌霜也摇了摇头:“我当然不知道了,要不是认识你少宸,还不知道有清虚派呢。”
显然,他们的回答并未出乎少宸的意料,他继续分析着,语气却愈发沉重:“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丁松山是主谋,他从哪里找来能够布下此等惊世之局的帮手?或者说他本身,就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势力或者资源?这更不可能了。”
风凌霜问道:“那这么多年,你就没从赵师傅那里听说过这种奇人?”
“从没有过,自我懂事后,只知道清虚派,这么多年下来,自从他们将丁松山除名后,师父只和李封江走动,并未再接触过其他懂得此道之人。”少宸说完这些后,他又提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推测,这个推测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寒意:“而且,你们还记得石猛大哥的话吗?这鬼哭涧原来的村子,是一夜之间人畜皆无,只留下满村血迹,之前我们当成普通惨案,但现在结合这阴阳梭局来看...”说到此时,少宸浑身轻微的抖动了那么几下。
风凌寒反应了过来,面色十分严峻。
风凌霜先是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巴,然后带着惊惧的神色道:“难不成?全村人都是祭品?”
少宸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要支撑如此庞大稳固的三重阴阳梭局运转,需要何等海量的能量和怨气?寻常地脉根本不足以提供,最可能、也是最残忍的能源...就是这满村枉死村民的性命和魂魄,他们...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被当成了布阵的祭品!以全村生灵的血肉魂魄为引,铸就此等逆天之局!”
此言一出,义庄内的温度猛然又降低了几分,风凌霜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想到了这层,但听少宸亲口说出来后,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厌恶:“以全村人性命为祭?这...这简直是丧尽天良,妖魔行径。”风凌霜虽见惯杀戮,但这种大规模的以无辜村民为牺牲的残忍行径,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冰寒与愤怒。
风凌寒肯定了少宸的推测:“你的分析,合情合理,唯有如此庞大的生灵怨气,才能支撑这等诡局的运转不息,布此局者,已非简单的仇怨可以解释,其心性之歹毒,手段之酷烈,堪称魔头。”
少宸得到风凌寒的认同,他心中分析的脉络更加清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无力感,面对一个可能拥有庞大势力又手段通神,并且心狠手辣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对手,他们三人,真的有机会破了这个局吗?
“可是...”风凌霜压下怒火,提出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就算我们分析出了这些,但现在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阳梭下来的通道消失了,这第三层也没有枯井了,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最后一层了?”
这也是少宸和风凌寒心中最大的忧虑,分析得再透彻,若找不到出路,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少宸继续梳理,他回想着风凌寒之前的话,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残玉上。
“风大哥之前说过...”少宸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布局者将我们引入此局,必定我们是有利用价值的,他很有可能是需要我们收集这些残玉,组成完整的玉佩,也可能是需要我们去做某件他们无法亲自完成的事情。”
少宸又掂了掂残玉:“既然布局者需要我们去完成后续的步骤,那么,他就绝不会将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这第三层空间,看似绝路,但必然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出口,或者...触发下一步的机关。”
风凌寒接口道:“不错,布局者耗费如此心力和代价,不可能只是为了将我们困死在此地来看这么一具尸体,这棺中的布置,残玉的出现,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既然留下了残玉,就必然预设了我们拿到后该如何行事,只是这出口或机关,隐藏得极深,需要我们仔细寻找,这也很有可能是布局者对我们能力的一种考验。”
风凌寒边说,目光一边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那口孤零零的棺材上:“或许,线索还在这义庄之内,或者与这口棺材,这具尸体有关?我们没查找彻底?”
少宸眉头微蹙,他仔细回想着开棺后的一切细节,除了尸体,棺盖背面的刻字和残玉,这里并无其他异常,但他不敢确定是否遗漏了什么。
“那我们就在义庄内再搜查一遍。”风凌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无所获,再扩大范围,慢慢探查这整个第三层村落,尤其是与之前两层可能存在的,哪怕最细微的差异之处。”
“好!”少宸应道。
风凌寒也觉得眼下只有先这样。
三人再次打起精神,以比之前更加细致,完全可称得上是苛刻的态度,重新搜查这间义庄,风凌寒检查屋顶房梁和每一寸地面,风凌霜再次审视那口棺材的外部和棺盖的每一个角落,少宸则忍着腿痛,沿着墙壁一寸寸的敲击、摸索。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后,他们几乎将整个义庄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这里干净得就像被人特意清理过,除了那口棺材和里面的东西,再无任何多余的物品或隐藏的机关。
“看来,关键并不在这里。”风凌寒停下动作。
“那我们就出去看看。”少宸拄着木棍,来到门口,指向门外那片昏黄死寂的世界。
他们走出义庄,重新踏入这第三层云阳村的街道,与之前两次探索时的心情不同,这一次,他们心中充满了更深的警惕和一种寻找生路的急迫感,他们行走在熟悉的残垣断壁之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与上层不同的细节,哪怕一块砖的位置、一棵树的倾斜角度、一片污渍的形状...
同时,他们也在思考,如果布局者预设了下一步,那么这出口或机关会以何种形式出现?是与那诡异的黑色人偶有关?还是与他们手中的残玉有关?
天空依旧是那片永恒的昏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在这完全相同的镜像迷宫中,生路究竟隐藏在何方?布局者下一步,又想引导他们去往何处?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下,等待着他们去发掘,而时间,也在这种永恒的静止中,变得模糊而令人焦虑。
三人探寻许久后,停下稍作歇息,站在死寂的街道上,面对完全相同的废墟景象,一种无形的压抑和找不到出路的焦躁感开始悄然蔓延,退路已断,前路迷茫,这永恒的昏黄天色难道就成为了他们永恒的囚笼吗?
少宸紧锁眉头,目光扫过那些一模一样的残破屋舍,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令人绝望的重复中找到一丝破局的灵感,他踱着步来回走动...
突然,少宸脑中灵光一闪,就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我想到了!”少宸猛的停下脚步,他看向二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风大哥,凌霜,你们可还记得在第二层阴梭的村庄时,我们是如何找到第一枚残玉的吗?”
风凌霜立刻反应过来:“是铜镜!铜镜发出光柱,指引我们去了那间特定的屋子。”
“没错!”少宸语气带着一丝激动,“铜镜自毁前,最后指引的方向,就是那间藏有残玉的房屋,虽然铜镜现在已经碎了,但那间屋子,在这第三层,也一定存在的,而且,布局者既然按照之前的模式复制了这里,那间屋子很可能同样藏着重要的线索,有可能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少宸的这个推断很有道理,既然村庄布局完全复制,那么关键节点的房屋也必然存在,铜镜的指引功能虽然消失,但指引的目标地点却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