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汝南一信内容空,鲍纣嗜血启内忧
却说汝南鲍纣,闻程王:张特,为张洲所斩,程王一族覆灭,自身孤悬无靠。先前张特数次遣使催其出兵相助,鲍纣皆以兵粮不足为由,拒不发兵。
今又恐张洲引兵来伐,幸而张洲已率军远去,声言要剿灭三吕,鲍纣方得喘息之机。长叹一声,喝退左右,竟不与众臣商议。
其麾下文武分明:文臣有道绝、简阳、苗际等;武将则有胞弟鲍检,及何次、方豚;柏菊资历最深,总统全军;陈炼乃是鲍纣新近拔擢之将。
然麾下早已分为三派:鲍检宠幸简阳,陈炼与其兄离心,柏菊手握重兵。是以鲍纣遣四桓攻取许昌,一为自谋后路,二亦因张特之事,早存自保之心。
鲍纣暗自思忖:张洲乃当世大敌,合肥陈踏亦不可不防。四桓如今已是无用之棋,当遣亲信将领前去接管。遂唤简阳入内,令其携信前往许昌,对众人只道:“我自有妙计。”
道绝心中暗叹:主公向来独断专行,用我等谋士不过虚应故事,空耗粮草。不知何日方能压过柏菊一头,眼前只觉一片迷茫。
鲍检暗对苗际道:“你须赶在简阳之前抵达许昌,将我书信交予四桓,可曾明白?”苗际领命,悄然离去。
鲍纣环视殿上众谋士,竟无一人开口。只因往日诸事,皆由主公独断,众人早已庸散惯了,不敢多言。鲍纣念及张特之事,辗转难安,始终忧虑:张洲会不会迁怒于己?
环视左右文武,他索性挥袖道:“散帐!”径自回营用饭。
及饭菜呈上,他望着案上饭食,心中却如翻江倒海:眼前哪是饭食,分明是张洲、韩贡、陈踏、陈蒯、沙埃等各路诸侯。一个个地盘皆广于己,而自己地处中原,四面受围,虽与陈踏、陈蒯形势相近,兵力却不占优。
只觉一碗碗米饭,皆如强敌环伺,要将自己活活吞灭。手指在地图上反复划过,只恨谋士无用,武将不齐心。如今之计,如何方能保全自身,才是正道。
且说简阳辞别家人,登程赴许昌。行至半途,忽觉怀中书信不见,急问左右随从,随从皆称未见,简阳疑是遗落家中,当即拨马回寻。
催马急行之间,不慎与一队车队相撞。简阳翻身落马,伤重难起。马车上行人掀帘一望,正是苗际。
简阳心中暗恨:冤家路窄,此等偏僻小径,竟也遇上此人!苗际左右立时围上。
苗际深知此行乃奉密令,干系重大。简阳身份虽明,来意却未可知,不可轻易决断。
上前道:“我等同辅主公,本无嫌隙。”转头忽见马车破损一洞,又见一队精卒悄然上前接应简阳,而简阳始终卧地不起。苗际心中生疑,挥手令左右列阵。
苗际下马,手按剑柄,已有动手之意。简阳怒道:“我奉主公之命,你等惊我坐骑,尚不知罪?此车当归于我,便饶你等冒犯之罪。”
苗际身负密信,不敢声张,当即下马,假意要将马车让与简阳。左右见状,误以为要动手,纷纷拔剑出鞘,双方一时僵持。
简阳见状,方出言解说。苗际暗中退后,对左右低声道:“此人不可再留,取弓箭来,我欲除之!”面上却堆起笑意,将马车奉还简阳。
附近乡民见双方剑拔弩张,当即入城禀报道绝。道绝听毕,笑谓乡民:“不过同僚儿戏,尔等不知姓名,不必多管。”
乡民却不依不饶,道绝无奈,只得领兵前来。
苗际转头质问简阳:“主公密信何在?”
简阳神色不变:“信在怀中。”
“何不取出一观?”
“此等军国大事,岂容你随意查看!”
左右暗自琢磨,简阳若是信已送到,大可直言复命,不然怎会与苗际撞到此处,可简阳始终不起身,神色又显慌张,众人不敢轻动,只能盯紧对方弓箭。
苗际见其神色慌张,疑心更重:“主公如此信重于你,莫非书信已失?”
简阳四下弓弩环伺,方才勉强起身:“我有公事在身,不得久留,告辞!”转身便要上马。
苗际人马早已将其团团围住。
二人僵持不下,道绝领兵赶到,远远望去,二人身影皆熟,当即令军士分列两旁,出面打圆场:“既然各执一词,争执无用,同去见主公,由主公定夺便是。”
二人见道绝带兵前来,自知背后有人撑腰,不再多争执,一同回营见鲍纣。
鲍纣见二人归来,厉声喝道:“你二人因私怨坏我大事!是我平日管束不严,还是尔等已有自立之心?”
二人面面相觑,各自辩解:一人称马车受损,难以行路;一人道战马受惊,向其借马却遭拒绝,分明不将主公军令放在眼中。
鲍纣只问一句:“书信可曾送到?”
二人一时无言。鲍检急忙上前:“兄长,书信已由我送出。”
鲍纣借梯下台,从轻发落二人。然其心中真正隐忧,却并未因此解开。
苗际暗中将此事记在心上,斜睨简阳,简阳全然不予理睬,登时激怒苗际,二人便要当场动手。道绝连忙上前将二人扯开。
恰在此时,柏菊引军而来,本有机密军务在身,见此情景,心中暗自盘算:主公手下已然各成一派,我不如先效忠主公,为他剪除这两派势力,再以手中军机图谋大事,取而代之,自为一方之主,岂不是美事?当即上前与三人招呼道:“三位军师好风采,连剑柄都按捺不住,日后怎能成就大器?”
三人只当他是一介武夫,略作敬仰,便各自分路而去。
柏菊急忙入内求见主公,只听得帐中拍案声响,似有自言自语之声。柏菊连忙进前禀道:“有两桩消息。其一,张洲发兵征伐吕忠,吕炎兵败归降,如今张洲大军正与吕冲交战。”
鲍纣道:“还有一事?”
柏菊顿了顿,沉声道:“陈踏遣其子陈埃动兵,已犯我边境,望主公早做定夺。”
鲍纣道:“将军且下去准备,明日与我一同发兵。”
须时又召鲍检入内,言道:“陈埃年少精明,数次击败臧全,你可愿领兵前往攻打?”
鲍检慨然应道:“愿听驱使,绝无二心。”
鲍纣见他下去,自取飞刀二把,书二人名字,投掷而出,飞刀正中二名。方才收拾妥当,入帐安歇。
鲍检退回营中,转身便将先前那封书信以火光烧之,暗自沉吟:领兵出战倒也无妨,只是不知主公真正意图究竟何在?
次日,何次、方豚整顿军马,二人私下议论:“主公疑心日重,我等即便尽心为将,日后也必遭猜忌加害。”
方豚叹道:“昔日主公拨兵马与沈容,令其牵制许昌之军,到头来沈容反为四桓所害,真不知主公心中是何打算。”
方豚言:四桓残暴之人,只是家小在此不得不从。我们又该如何?
不多时鲍纣亲至军前,柏菊、鲍检立于左右。鲍纣对众宣告:“陈埃屡犯我疆界,实属不仁,今又提兵来攻,我等不可坐视。特命鲍检为主帅,柏菊为先锋,统领本部一万人马前往征讨,我自在后供应粮草。”
二将上前领命,即刻点起三军,往汝阴迎战。
柏菊心怀不轨,对鲍检言道:“褒信地势险要,你可先去驻守,阻敌前路,我自引军迎敌。”鲍检看他眼神,已然会意,当即答应,领兵先行。
鲍纣又暗派陈炼领一千轻骑,先往鲖阳通知太守彭苗,监察前军动向。可彭苗见柏菊公在外,自己又是他的门徒。随后驱逐陈炼,不许入城!陈炼暗退扎营不堤。
又令淮安郡守陈希守住淮源渡口,使敌军不可偷渡。陈希对左右言:兵马粮草没有。谈什么坚守渡口,为了回复主公。只能令少数人马坚守一下。摇做声势罢了。
二将领兵行进之间,陈埃早已探得消息,冷笑一声:“便让你们见识何为打仗!”他屯军固始,走水路监督粮草,当即催动三军,向彭湖一带挺进。又命时耗领水兵走水路先攻义阳,两路夹攻鲍纣。
且说陈埃临行出兵之前,其父陈踏只顾美色,听闻此事,只言:“我子有图天下大志,为父为你供应粮草,随时准备出发。”
毛起、毛鉴却不同意此次出兵。毛鉴言:“张洲势力独大,此为大敌。鲍纣可作为牵制,不应先图。”
毛起更言:“韩贡、臧全二人势力分布我方上下,如果发兵,二人乘虚而入,岂不酿成大祸?”
陈埃不听二人言语:“鲍纣无用之徒,手下谋士不可用,武将更是多心,三月之内必能破敌,收取全土,更添我方势力。由此为势,再与张、韩结盟,同攻臧全,岂不美哉?”
又对毛鉴道:“毛鉴先生,可随我一同出兵。”
毛鉴望着三十三岁的少主,慨然道:“也罢!就随你出兵,看一看你的本事。”
陈踏许陈埃三万兵马,可出发之时只集结了二万人马。因时日紧迫,不能再拖,陈埃便引军前行。
汝阴之战
柏菊认为陈埃年轻,相差二十余岁,心下轻视。便分麾下三将宗原、方豚、何次各领骑兵为三阵。
自思此战胜算颇高:若胜,则主公再无实权可倚;若败,只说鲍检拖延战机。不论胜败,我自得利。
陈埃列阵:轻骑兵由韩雄统领,并有少量水师为辅;谭兴、谭龙隐于阵内;后部长枪兵压阵,轻骑兵列于自己左右。又安排老将黄重统领前部水师,轻骑兵与长枪兵接应全军。
陈埃在阵上,见柏字大旗,问左右方知正是柏菊,白胡飘然。他自笑道:“且看我如何破这老将。”临时改变战略,派黄重领本部上前迎战,直取柏菊。
柏菊手下宗原见有危难,立刻上前接战。宗原手下一千重骑抵挡住了水师进攻,又牵制住对方轻骑。黄重枪兵一时无法上前,竟打成了持久战。
陈埃收到消息,催动韩雄领轻骑出战。方豚、何次立刻上前迎战。何次凭借勇猛,斩杀水师数人。韩雄急忙传令,令旗挥动,轻骑闪于两旁,只见后阵冲出两员猛将,率数百轻骑,各持大刀,威猛不可挡,直奔何次亲卫杀来。
何次不敢与战,拨马退后!此一举动,使手下亲卫十损其八。何次悲痛,引骑兵接战,韩雄又来劫击,骑兵损失惨重。
方豚派少量骑兵前去救援,并未成事。又想亲自来救,可又被陈埃牵制,无法救援,只能派人向主将求援。
柏菊心惊:是我大意,此人用兵诡诈多端,日后多加谨慎。自引亲卫大刀军支援二将。
柏菊亲卫操练精明,左扑右续,前攻后仰,陈埃手下竟无法破其攻势,双方僵持。
可何次手下损失惨重,只能连战连退,引得方豚救兵疑惑,不敢再救,也退至后部。
宗原军心甚稳,暂无破绽。黄重只能令轻骑兵撤退,长枪兵迎战,却遭重骑兵重创。黄重临阵不退,尽力牵制。
时间一久,柏菊无法破敌,自思主力不能败,尚有用处,只能退兵,回守汝阴。
回城之后,柏菊将此战败绩,全部归罪于何次:“若不是你坚守不住,我等何至此败?宗原比你年少几岁,尚且稳阵,你还不如他!”喝令推出斩首,通报全军。
何次大怒:“柏菊祸主误军,此战败于你自己轻敌!”可无人听他辩解,唯有首级呈报之声。柏菊斩了何次,方才安定军心。
鲍检入褒信,听说前线战事,拍案大笑:“就这还被称为老将?不过如此。”决意不出兵救他,又派人回告主公:柏菊杀何次,威震全军,久必生乱。意在让鲍纣自生疑心。
鲍纣知此事,使人召回二将。柏菊自恃手握兵权,料其不敢轻举妄动。左右急忙劝说:“主公疑心颇重,不能不防。”
柏菊言道:“西平、上蔡、朗山、桐柏、鲖阳、吴房、腾阳,皆为我心腹把守,他又能奈我何?”
鲍检本不想去,手下却劝:“兄弟同心,怎能不去?”鲍检只得与柏菊会合,一同前往。
二将去时,陈埃还在等待主公粮草与后续支援。
鲍纣不与二人相见,只令左右引二人入内堂。二将本想带兵前往,可左右言道:“主公有秘计授予二位,不可让他人知晓。”
二将一前一后入堂,内里幽暗,外间天光刺眼,踏入此门,便是生死两隔。不多时,二将方知中计。
鲍检惊道:“兄弟,岂能如此残忍?”
柏菊却大笑:“我门户遍地,心腹密布,他岂敢对我怎样?”
四下刀斧手早已埋伏妥当,乱刀将二人砍死,事后放火焚堂。待火起,方假作救火,回报主公。鲍纣只说:“手下走火,致使二人身亡,此天意也。”便要亲往前线迎战。
可柏菊、鲍检已死,西平等七地守将皆是柏菊旧部,闻信大惊,当即竖起柏字旗,举兵造反。
简阳、苗际、道绝面面相觑:鲍检死于走火,未免太过蹊跷,莫非其中有诈?简阳由鲍检所提拔,暗中生恨,发信与襄阳陈蒯,让他入汝南活剐鲍纣,为故主报仇。
苗际大喜柏菊已死,下一个便轮到简阳,主公如此凉薄,不如引外敌来犯。遂写密书送与下邳韩贡,让他出兵攻打汝南,自己愿为内应。
道绝看出二人神色,急忙上前拉住,想要劝和,可往日积怨已深,再无和好可能,反倒遭二人白眼,索性放任不管。转念一想,此二人已无用。正可为我铺路。使主公用我为亲信,岂不妙哉!
两信发出,消息渐传,道绝面见鲍纣,称二位军师暗中勾结外敌,随即取出伪造书信嫁祸二人。鲍纣琢磨前事,不信任二人,又因鲍检,柏菊已死,谋士不堪大用。不论真假,先下令捉拿斩杀。
鲍纣以二人家人为质,诱骗二人前来,与先前一样,乱刀砍死,火焚当场,对外仍称走火天意。
收拾场面之后,鲍纣命道绝坚守汝南,自领人马去攻陈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