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地面还在震，镜面像水一样晃。陈默一脚踹在主镜碎裂后拼成的那扇门上，反作用力让他后退两步，脚底打滑，差点跪下去。他抬手撑地，掌心蹭到一片细碎的镜渣，火辣辣地疼。
十六道分身已经站起来了，歪歪扭扭地围过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假陈默站在最后，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
“你累不累啊？”真陈默喘着气，把半截扫帚横在胸前，“演我演得挺投入，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男配？”
齿轮脸分身猛地扑来，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陈默侧身一闪，扫帚断柄砸在它脊椎上，发出“哐”一声闷响。可没等他回手，倒立分身从背后贴上来，手指卡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人。
“操！”他猛甩胳膊，挣脱一半，另一只手已经被铜丝神经束缠住。
左右夹击，头顶还有黑雾凝聚成的触手往下压。他抬头瞥见舞台边缘那圈齿轮状暗纹，忽然想起什么，脚跟一蹬，整个人向后倒去，借着惯性把倒立分身掀翻在地，顺势滚到舞台边。
他抽出腰带里的断柄，用力插进齿轮缝隙。
“咔！”
正好卡住。
他踩着断柄当支点，像荡秋千一样腾空跃起，躲过三道同时袭来的攻击，落地时一个踉跄，总算没摔。
视线扫过全场，想找点能用的东西。讲台空了，道具箱翻倒，粉笔灰撒了一地。角落里堆着几块展板，是上周科技节留下的，歪歪斜斜靠着墙。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盒子。
——月球土壤样本盒。
透明亚克力外壳，银色边框，底下垫着写着“安城航天局赠”的红绸布。原本这玩意儿摆在生物实验室门口做科普展示，怎么跑这儿来了？
更奇怪的是，它在发光。
不是反射紫光，而是自己在发，频率和脚下镜面、墙上巨镜完全同步。一圈一圈的紫晕从盒底渗出，像心跳一样规律跳动。
“等等……”陈默眯起眼。
李雪上物理课时提过一嘴：“月球样本要防磁保存，接触强磁场会激活内部矿物共振。”当时全班都在传纸条，只有他记住了——因为那天模拟器正好发布任务：“用粉笔灰测磁场方向”，他靠这个拿了五点魔力值。
现在这盒子，明显被开了封。锁扣歪了，像是被人硬掰开过。
“你们哪个干的？”他吼了一声，也不指望回答，一边往后退一边摸工具包。
盐粒、胶带、气囊贴……都不管用。他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模拟器界面。
【任务进度：2/3】
【剩余一面镜子待击碎】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暗魔能量波动】
“废话，我眼睛没瞎。”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镜头对准月球样本盒。
【叮——】
界面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暗魔王核心能量源】
【建议：使用龙鳞进行净化】
陈默愣了一下：“你说啥？这破土……是暗魔的老家？”
话音未落，齿轮脸分身冲了过来。他翻身躲开，顺手抄起地上一块龙鳞——就是之前从黑雾手里抢回来的第六块，一直揣在兜里，此刻边缘正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盒子，咬牙冲过去。
距离五米、四米、三米……
触手从镜面窜出，拦腰缠住他。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攥着龙鳞往前伸。
两米！
他扯下脖子上的耳机线往触手上一绕，借力一拽，整个人扑了出去。
“给我开！”
龙鳞砸在盒子金属边框上，发出“铛”一声脆响。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但那一瞬间，整个礼堂的紫光猛地一滞。
紧接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盒子炸开，像冲击波一样横扫全场。所有分身都被掀飞，撞在墙上哗啦碎成黑雾。连地面镜面都出现蛛网状裂痕，咔咔作响。
陈默被气浪掀翻，后背狠狠撞上展板，眼前一黑。
缓了几秒才爬起来，耳朵嗡嗡响。月球样本盒还在原地，但紫光消失了，盖子彻底崩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安静地躺在真空舱里。
“模拟器！”他赶紧低头看手机。
【净化完成】
【获得魔力值+50】
【当前总魔力值：98】
【记忆碎片解锁中……（1%）】
他咧了下嘴：“还差俩就够一百了，到时候看看你藏的啥大招。”
回头一看，那些分身还没完全消散。黑雾在地上蠕动，像烧焦的胶带，慢慢往中间聚。
最麻烦的是那个假陈默。
他站在原地，衣服破了几个洞，脸上沾着灰，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表情。
“有意思。”假货拍了拍卫衣袖子，“你以为你发现了什么？真相？线索？其实你只是按剧本走到了这一幕。”
陈默没理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幸运硬币——刚才扑出去的时候从口袋蹦出来的。背面那句“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被磨得有点模糊。
他忽然笑了：“许晴送的这玩意儿，上次帮我破了主镜，这次又让我想起来李雪说的防磁保存……你说她是不是早知道会用上？”
假陈默皱眉：“你在跟谁说话？她不在这里。”
“我知道。”陈默把硬币塞回兜里，“但她留的东西一直在帮我们。你不就是靠‘如果’活着吗？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如果’——如果我没有这群朋友，我现在早就跪了。”
他说完，抬起脚，朝月球样本盒踢了一脚。
盒子滑出去半米，停在两面未激活的侧镜之间。
“来啊。”他举起龙鳞，指向剩下的分身，“谁先上？”
黑雾再次翻涌。
假陈默动了。
他没直接冲，而是走向其中一面侧镜，伸手按在镜面上。镜面立刻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扭曲。
“你还要打？”陈默握紧龙鳞，“你不是我，你连影子都算不上。”
“我不是你？”假货回头，笑了，“我是你放弃的一切。是你躲在厕所抄答案时的心虚，是你看见林小满发烧却假装没发现的冷漠，是你明明喜欢许晴却只敢叫她‘兄弟’的懦弱。”
陈默瞳孔一缩。
“你怕的不是我。”假货缓缓走进镜面，“你怕的是——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话音落下，镜面合拢，人影消失。
礼堂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镜面细微的震颤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手机震动。
【任务更新：击碎最后一面镜子，奖励：解锁“破镜术”】
他盯着那面尚未激活的侧镜——位置偏，镜框旧，边角还有学生刻的“高三（3）班必胜”涂鸦。
看起来最普通。
但也最可疑。
他拄着扫帚断柄站起来，腿有点抖。刚才那一波净化冲击耗了不少体力，左肩伤口又开始渗血。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他一步步走向那面镜子。
每走一步，耳边就响起一段声音。
“陈默，物理笔记记得补我。”
“喂，别翻墙了，垫子我放好了。”
“你要是死了，我的AI照片库可就没新素材了。”
他咧了下嘴。
走到镜前，举起龙鳞。
“你说我按剧本走？”他对着镜子低声道，“可剧本里没写——老子能拿月球土当炸弹。”
他猛然挥下手。
龙鳞砸向镜心。
“啪！”
镜面只裂了一道缝。
里面什么都没出来。
也没动静。
他皱眉，正要再砸，忽然发现——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跟着举手。
而是静静站着，嘴角慢慢扬起。
下一秒，整面镜子开始融化。
不是碎，是像蜡一样软化、塌陷，银色液体顺着边框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陈默后退一步，龙鳞横在胸前。
液体缓缓隆起，形成躯干、四肢、头颅。
最后一缕银液爬上头顶，勾出一张脸。
他看见了自己。
但又不是自己。
这张脸更冷，眼神空洞，嘴角没有笑意，左手垂着，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点紫光。
“终于。”那人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带着机械般的平静，“等你亲手打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