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玻璃上那个“等”字裂开的瞬间，陈默已经动了。
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扫帚，木柄上还沾着昨天值日生没擦干净的粉笔灰。许晴刚喊出半句“你等等”，他人影就撞开了教室门，走廊灯光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炸出回响。
“陈默！”林小满的声音从后面追来，冷静中带着电流般的紧迫，“任务目标未明确标注位置，三面镜子可能分布在不同区域，单独行动风险系数上升至87.3%！”
“那就别跟！”他头也不回，跨步跃下台阶时差点踩滑，“我要是成功了，你们进来捡现成的；我要是挂了，还能指望你们把我的遗照贴到模拟器界面上当屏保？”
许晴冲到楼梯口，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安全裤边缘露出金属反光：“你少逞能！我们是一队的！”
“正因是一队的，才得留后手。”陈默在拐角处顿了半秒，声音压低，“你们要是全折进去，谁去查校长室抽屉里的U盘？谁去翻李老师教案本上的符文阵？我不信这破系统真只要我一个人送死。”
他说完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颗炮弹冲向礼堂方向。身后两道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她们会停下。
许晴不会拿团队赌气，林小满更不会违反逻辑最优解。而他，只需要这几分钟的独行时间。
礼堂大门紧闭，铁把手冰凉。陈默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门缝中央。
“哐——”
门应声弹开，紫光涌出。
他眯眼踏进，脚底传来异样触感——不是水泥，也不是地板砖，而是光滑、冰冷、泛着水银光泽的镜面。整个礼堂地面已彻底转化，天花板、四壁、座椅扶手全都覆上一层流动的反光层，像整栋建筑被泡进了液态玻璃池。
十七面落地镜整齐排列在舞台前方，每面高两米，边框刻着齿轮状暗纹。中间三面格外巨大，镜面微微凸起，映出的影像比其他镜子慢半拍。
【叮——】
手机震动。
【任务更新：用扫帚柄敲碎三面镜子，奖励：解锁“破镜术”】
【提示：请勿直视破碎镜面超过三秒】
“还挺贴心。”陈默冷笑一声，举起扫帚就朝最近的一面砸去。
“咔嚓！”
裂痕如蛛网蔓延，镜面发出类似玻璃融化的滋滋声。就在第二击即将落下的刹那，那道裂缝突然开始蠕动，边缘像活物般卷曲、隆起，黑雾从裂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左右两侧的巨镜同时震颤。
“哗啦——”
第一道分身爬了出来。
它四肢扭曲，脊椎反折，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圈不断旋转的齿轮。落地时膝盖向后弯折，像蜘蛛一样贴地爬行。
第二道分身从另一面镜中钻出，脑袋软塌塌挂在肩上，脖颈处缠绕着铜丝与粉笔灰混合成的神经束，嘴里吐出一串数字：“3.1415926……”
第三道、第四道……十七道身影悉数现身，形态各异，却都朝着中央缓缓逼近。有的手脚并用，有的悬浮半空，还有的直接从镜面平移而出，如同投影被强行实体化。
陈默后退半步，脚跟抵住镜面边缘，扫帚横握胸前。
“我说……你们排队出来挺有秩序啊？”他咧嘴一笑，“要不要我给你们发个号？叫到几号打几个？”
齿轮脸分身猛然抬头，齿轮高速旋转，发出尖锐摩擦声。
“检测到嘲讽语言波动。”林小满的声音突然从手机扬声器传出，信号断续，“建议立即执行任务，当前包围圈收缩速度每秒0.7米，预计三十秒内完成合围。”
“收到。”陈默侧身一闪，避开一道扑来的黑影，顺势将扫帚砸向第二面镜子。
“砰！”
镜面凹陷，裂开十字形裂痕，但并未完全破碎。黑雾从中翻滚而出，瞬间凝成新的分身——这次是个倒立行走的版本，头朝下脚朝天，双手撑地挪动，嘴角撕裂到耳根。
“操，还挺能生。”陈默喘口气，背靠舞台边缘，目光扫过三面目标镜，“一面裂了，一面快裂，还有一面……得想办法让它自己碎。”
他摸了摸卫衣内袋，工具包还在。盐粒、导电胶带、应急气囊贴……全都不适合对付镜子。最后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是许晴去年送他的幸运硬币，背面刻着“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
“这时候不靠运气靠啥？”他咬牙，把硬币夹在指间。
远处，许晴和林小满终于赶到礼堂门口。
“陈默！”许晴拍打着门框，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已被一面新生的镜墙封死。她用力推，镜面纹丝不动，反而映出她焦急的脸，连表情都慢了半拍。
林小满将翻盖手机贴在镜面，屏幕数据狂跳：“频率错位，这是单向屏障。外部无法介入，内部也无法传递信息。他在里面孤立无援。”
“那就砸开！”许晴抬腿猛踹，鞋跟崩飞一块碎片，可缺口立刻被流动的镜质填补。
“没用。”林小满盯着读数，“这不是物理结构，是空间折叠。除非他能在内部打破核心节点，否则我们进不去。”
礼堂内，陈默已逼到第三面镜前。
前十六道分身呈扇形围拢，仅剩一道还未完全成型。他眼角余光瞥见那面未碎的镜子中，自己的倒影正缓缓抬起手——而现实中的他，明明双手握着扫帚。
“糟了。”他心头一紧。
镜中“他”嘴角微扬，做了个口型。
——轮到我了。
下一秒，第三面镜子轰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击破，而是从内部爆开。无数碎片悬浮空中，缓缓拼接成第十七道分身——与陈默一模一样，连卫衣兜帽歪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哟。”假陈默活动了下手腕，语气轻松，“等你好久了。”
真陈默没说话，扫帚柄狠狠砸向地面。
“啪！”
镜面震颤，一圈波纹扩散开来。所有分身动作齐齐一顿。
“我知道你是谁。”陈默盯着对面的自己，声音低沉，“你是那些‘如果’——如果我当初抄了答案，如果我没管许晴，如果我把林小满当机器……你们是我放弃过的每一个选择。”
假陈默笑了笑：“也是你最怕变成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十六道异形分身同时扑上。
陈默旋身横扫，扫帚击中齿轮脸分身胸口，发出金属碰撞声。对方踉跄后退，但其余攻击已至。他翻身跃起，踩上舞台边缘，借力跳向最后一面尚未激活的侧镜。
“林小满！”他大吼，“还有信号吗？告诉我哪面镜子最弱！”
手机震动，语音断续传来：“中间……主镜……共振频率……与你心跳同步……击打三下……可引发结构性崩解……”
“三下？”陈默落地翻滚，躲过倒立分身的一抓，“我又不是敲门！”
他瞅准时机，猛地将扫帚掷出，直插主镜中央。
“咚！”
镜面嗡鸣，裂开一道细缝。
“咚！”
第二击落下，裂缝扩大，黑雾从中渗出。
“咚！”
第三击，整面镜子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剥落。
就在即将碎裂的瞬间，假陈默闪现挡在镜前，伸手一握，竟将扫帚生生捏断。
“你想破镜？”他冷笑，“可你真准备好面对镜外的世界了吗？”
陈默喘着粗气，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扫帚，忽然笑了。
“你说错了。”他抹了把汗，把断柄插进腰带，“我不是要面对世界。我是要告诉它——老子不按它的规则玩。”
他猛然抽出许晴送的幸运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旋转着飞向主镜顶端，撞击瞬间，发出清脆声响。
“叮——”
那一瞬，所有分身动作停滞。
主镜裂痕中，渗出一丝银光。
陈默抓住机会，拔腿冲上舞台，一脚踹在裂痕中心。
“给我——碎！！！”
镜面炸开，碎片如雨纷飞。
可就在他以为任务完成时，地面镜面突然泛起涟漪，那些碎片并未落地，反而悬浮半空，缓缓拼接。
不只是拼接。
而是在重组成一扇全新的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行用粉笔灰写的小字：
【你确定要打开吗？】
陈默站在门前，背后十六道异形分身缓缓站起，第十七个“他”静静立于门侧，嘴角含笑。
手机屏幕亮起。
【任务进度：2/3】
【剩余一面镜子待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