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的指尖捏着那封没有邮票的信，米黄色信封边缘泛着陈旧的霉味，像是从潮湿的泥土里刚挖出来的。信里只有一张照片和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青雾镇，遗落的人间，值得你镜头定格。”
照片的画面很模糊，灰濛濛的雾气里，能看到几栋黑瓦土墙的房子，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最诡异的是照片角落的几个人，隔着雾看不清五官，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 “整齐”，像是并排摆放的木偶。
林陌是个自由摄影师，专拍冷门的人文风景。这些年跑过不少偏远地方，却从没听过 “青雾镇”。他查了地图，翻了地方志，都没找到这个名字。可那封信里的照片像有魔力，尤其是角落里那些 “整齐” 的人，勾着他的好奇心。
“就当是一场冒险。” 他把照片塞进背包，收拾好相机和行李，按照信里附的一张手绘地图，往西南方向开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走了五个小时，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最后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雾气越来越浓，车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能见度不足五米。导航早就没了信号，林陌只能跟着手绘地图，一点点往前挪。
直到引擎发出一声闷响，车子再也动不了了。林陌推开车门，冷湿的雾气瞬间裹住他，带着一股淡淡的腐叶味。不远处隐约有灯光，他拎着相机和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那是个小旅店，木招牌上写着 “青雾旅店”，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推开门，暖黄的灯光里，一个穿着灰布围裙的女人正低头擦桌子。
“老板娘，还有房间吗？” 林陌放下背包，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
女人抬起头，林陌的目光顿了一下。女人约莫四十岁，圆脸，细眼，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薄的，是张很普通的脸，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
“有，二楼最里面那间。” 女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台词。她递过来一把铜钥匙，钥匙链是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 “13”。
林陌接过钥匙，刚要上楼，就看到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男人穿着灰色的褂子，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他抬头看了林陌一眼，林陌的心脏突然跳快了半拍 —— 这个男人的脸，和老板娘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圆脸，同样的细眼，甚至连嘴角向下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如果不是男人留着短发，穿着男装，林陌几乎要以为是老板娘换了身衣服。
“当家的，回来了。” 老板娘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男人 “嗯” 了一声，把竹篮递给老板娘，目光在林陌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后厨。那眼神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陌攥着钥匙，指尖有些发凉。他快步上楼，打开 13 号房的门。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院。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到后院里有个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林陌的呼吸顿住了。
那个老太太，同样是圆脸、细眼，和老板娘、老板长得如出一辙。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干枯，却精准地把黄叶从青菜里挑出来，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怎么会这么像……” 林陌喃喃自语，拿出相机，对着老太太按下快门。相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老太太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择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晚饭时，林陌下楼吃饭。旅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老板娘端上来一碗青菜面，面条煮得软烂，青菜泛着油光。林陌拿起筷子，刚要吃，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小孩，约莫五六岁，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小孩抬起头，林陌手里的筷子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
那个小孩，也是同样的圆脸、细眼，和老板娘、老板、老太太长得一模一样！像是把他们的脸按比例缩小，刻在了小孩的脸上。
“小花，别乱跑。” 老板娘喊了一声，小孩 “嗯” 了一声，跑到后厨去了。那声音细细的，却和老板娘的语调如出一辙，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
林陌没了胃口，他看着碗里的面条，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压下不适，问老板娘：“镇上的人…… 都长得差不多吗？”
老板娘手里擦着碗，头也不抬：“一直这样。”
“为什么？” 林陌追问。
老板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细，眼白泛着淡淡的黄，盯着林陌看了几秒，然后又低下头擦碗：“山神赐的，长得像，才是一家人。”
林陌还想再问，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磨。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老板磨刀的动作很有节奏，“沙沙” 的声音在旅店里回荡。林陌看着老板和老板娘几乎一样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林陌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雾气散了些，能看到镇上的轮廓。他洗漱完，背着相机出门，想拍些镇上的风景，顺便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长得一样。
青雾镇很小，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边都是黑瓦土墙的房子，门窗都是木制的，漆皮剥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背着竹篮，有的扛着锄头。
林陌的相机镜头扫过他们，心脏一次次被攥紧 —— 街上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同样的圆脸、细眼，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薄的。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年龄和穿着。
一个老头牵着一个小孩走过来，老头的脸布满皱纹，小孩的脸光滑稚嫩，可五官的轮廓、比例，甚至眼神里的空洞，都一模一样。林陌按下快门，照片里的两人并排走着，像一对复制粘贴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