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通风管道还在响，任杰已经坐在会议室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的问卷，纸边被手指搓得有点毛。电子钟跳到06:18时，他把纸放在桌上，站起来开门。
走廊传来脚步声，三个异能者小队成员走进来。穿灰夹克的那个一进门就皱眉：“又开会？昨天不是刚打完？”
“不是作战会。”任杰指了指桌上的水壶，“坐下喝点热水，等人都到。”
人陆陆续续来了，八个人围成一圈。有人抖腿，有人抠指甲，没人说话，但气氛有点紧。
任杰清了清嗓子：“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是怎么变强的。”
大家安静了一秒。
喷火的李炎抬头：“你怀疑我们假的？”
“不是怀疑，是研究。”任杰靠在椅子上，“昨晚我和陈峰查资料，发现你们觉醒前都感染过一种病毒——L-7型。这不是普通的病毒，是人为改造的，专门挑人激活能力。”
“所以我们的能力……是中奖？”另一个队员问。
“差不多。”任杰点头，“问题是，为什么是你中奖，不是别人？我们要找共同点。比如你发烧时在哪？有没有闻到怪味？有没有做梦？”
有人笑了：“你还真问梦？”
“梦也要记。”任杰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分身，但我记得第一次发烧是在地铁站，闻到一股像臭氧又像烂叶子的味道。那天我穿着格子衫，吃着冷包子。越细越好，可能哪一点就是关键。”
大家开始松动。
有人说：“我是在医院醒的，护士说我是车祸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有人说：“我在工地搬砖，突然晕倒，醒来就能掰钢筋。”
任杰听着，轻轻点头。他知道大家开始说了。
这时陈峰进来，白大褂没扣好，露出里面的旧T恤。他放下平板，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匿名信息采集表｜感染时间｜地点｜症状｜能力初现记录】。
“填这个。”他说，“数据加密，只用来分析，不会公开名字。写得越真实，越可能找到控制能力的方法。”
“万一你们拿我们做实验呢？”之前抖腿的队员问。
陈峰看他一眼：“不信可以走。但我们现在是要让人主动觉醒，不是被动等死。你想一直靠运气？”
那人低头接过问卷。
接下来半小时，只有写字的声音。有人写得很细，连发烧时做的三个梦都写了；有人画图，标出自己从昏迷到觉醒的过程；还有人录了语音，讲得像讲故事。
任杰坐在角落，主身不动，一个分身悄悄出去通知后勤准备体检区。另一个分身去后门摆早餐——豆浆、肉包、鸡蛋饼，都是他从末日前存下来的。
十点零三分，最后一个人交卷。
任杰收齐资料，站起来：“谢谢配合。接下来几天会安排一对一检查，请大家别离开基地。”
“还要抽血？”有人皱眉。
“先测基础数据。”陈峰说，“体温、瞳孔反应、皮肤电导率，不扎针。”
“那行。”李炎站起来，“只要不切我脑子就行。”
人走了，脚步声远了。任杰看着空椅子，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哒、哒。和昨晚在实验室敲的一样。
他走向体检区。三台仪器已经启动，屏幕发着蓝光。陈峰正在调试设备：“红外热像仪灵敏度调低0.3，不然会误判情绪波动。”
“别太复杂。”任杰说，“他们不是实验品，是队友。”
“我知道。”陈峰拧紧螺丝，“所以我让他们先写经历。人更信自己的故事，不是机器。”
话刚说完，第一批三人来了。第一个是控水的女孩，脸色有点白。她盯着检测台，不动。
“不用抽血。”任杰走过去，“第一项是戴腕带，记录体温。你看，我让分身试过了。”
他招手，一个穿工装裤的分身走来，手腕戴着黑色传感带，冲女孩点点头：“挺舒服的，像戴手表。”
女孩犹豫几秒，接过戴上。
第二项是瞳孔测试。机器闪红绿光点，要盯十秒。轮到第二个人时，他不肯进舱。
“这东西照脑吗？”他往后退。
“只是拍眼睛反应。”陈峰指着图，“看的是虹膜收缩，和你会不会喷火没关系。”
“可我上次被绑着做过类似的……”他声音低了。
任杰明白了。他拍拍陈峰：“换顺序，先做皮肤电导率，那个最轻。”
陈峰一愣，马上点头。两人调整流程。第三个分身过来帮忙，三台仪器一起开，效率高了。
中午十二点前，八个人的检查全做完。数据存进“待分析库”，标签是【初步采集｜未解析】。
任杰回到数据室，主身累得直接瘫进椅子。他闭眼一秒，十几个分身的画面回流：有人脱腕带，有人吃早餐，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开眼，看到陈峰站在终端前，钢笔点着太阳穴。
“怎么样？”任杰问。
“格式乱。”陈峰摇头，“有人写日记，有人画画，还有一个录音，说得像说唱比赛。”
“那就整理。”任杰坐直，“派个分身专门转录，按四项标准录入：感染途径、潜伏期、首发症状、能力表现。”
命令一下，一个分身立刻出现在录入台前，双手敲键盘。屏幕上开始滚动：
【编号A07｜感染途径：医院输液｜潜伏期：6天｜首发症状：低烧伴幻听｜能力表现：局部控水】
【编号B12｜感染途径：工地粉尘吸入｜潜伏期：9天｜首发症状：流鼻血+耳鸣｜能力表现：肌肉爆发力增强】
陈峰调出之前的病毒-异能对照表，试着填新数据。当他把F-5再生系和两个成员对比时，眉头一动。
“有相似。”他说，“这两个潜伏期都在七到十天，都有细胞修复加快。虽然不能再生断肢，但伤口愈合比常人快四倍。”
任杰凑过去：“F-5开始见效了？”
“别叫见效。”陈峰瞪他，“现在只是趋势，不能下结论。”
“行行行。”任杰摆手，“我不插嘴，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陈峰盯着屏幕，笔尖又点太阳穴：“需要更准的生物样本。但现在没人愿抽血，只能等他们自己同意。”
“那就等。”任杰靠回椅子，手指轻轻敲桌。哒、哒、哒。
阳光照进屋，落在地板上。一台终端还在滚数据，另一台静静显示着没填满的表格。
任杰哼起歌，《野狼Disco》改的词：“左边病毒右边异能，转身就是科学奇迹……”
陈峰没理他，眼睛还盯着屏幕。
钢笔悬在半空，轻轻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