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在太空中飞行，窗外星星拉出蓝色的光。屏幕显示：再过六十九小时三十二分钟就能到北落师门星。主控舱里很安静，灯光柔和，数据一条条闪过。刚才那场战斗已经结束。
欧阳振华站在前面，手指点了几下屏幕，打开损毁报告。系统检查完了，护盾恢复了98%，引擎没问题，外舱门也修好了。
他关掉报告，转身看着后面的几个学员。云瑶低着头写东西，眉头皱着，手一直摸着记录板边。她感觉到有人看她，抬头望过去。
“老师？”
“你还担心？”欧阳振华问，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云瑶咬了咬嘴唇，“血屠虽然走了，可万一他们绕路来埋伏，或者叫别人一起打我们呢？这次来的都是新学员，没打过仗。”
旁边几个人点点头。一人小声说：“讲道是好事，但也得安全啊。要不先停一停，等联盟派护卫再来？”
这时，弹幕出现了几条：
【说得对，大佬也不能总一个人上】
【上次赢是运气好，这次要是来一群飞船怎么办】
【别吵，看大佬怎么说】
欧阳振华没马上回答。他把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到投影前。星图浮在空中，下一个目标标成了红色：一颗叫G-7L的星球，有八千多年历史，科技很落后，还在用简单的电，但有很多遗迹，当地人还会一些呼吸吐纳的老方法。
“他们来，是他们的事。”他说，语气很平静，“我来讲道，是我的事。”
他又走两步，停下来说：“道不能因为乱就停下，光也不能因为天黑就灭。你们怕的不是海盗，是中断。可一旦停下来，就很难再继续了。”
云瑶听着，手慢慢松开了记录板。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入学时听的第一节课。那时候她在偏远星球打工，信号断断续续，但她蹲在仓库角落，硬是听了三个小时。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记得心跳和老师的声音合上了，像被人轻轻托住了一样。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被接住的感觉。
她抬起头，声音清楚了些：“老师，我去准备落地后的安排，争取两小时内开讲。”
欧阳振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五小时后，巡真号进入G-7L的大气层。地面是一片黄褐色的平原，零星能看到石头房子。一个露天广场已经清空，几百个本地人坐在外面，中间留出一块圆地，铺着粗布毯子。风吹过来，带着土味和草味。
欧阳振华走下飞船台阶，长袍扫过梯子。云瑶跟在后面，抱着扩音器。两人走到广场中间，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上来，说了几句本地话。翻译器响了一下，耳机里传出声音：“欢迎……远来的老师……想听大道……”
欧阳振华抬手示意，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今天讲的内容，叫《心神守一》。”
一开始，大家没什么反应。有人歪头，有人皱眉，更多人只是看着这个穿奇怪长袍的人，听不懂。
弹幕也开始刷：
【完蛋，文化不一样根本听不懂】
【这些词太难了，连基础都不通】
【快换办法！不然今天要失败】
云瑶急了，悄悄靠近欧阳振华耳边：“老师，要不要我先带他们做一次呼吸练习？用手势教？”
欧阳振华摇头：“不用。我换个说法。”
他退后半步，放下教案，用最简单的话说：“你们有没有走路时突然想到一件事，脚下一绊？”
下面有人点头。
“那时候，你的心不在腿上，对吧？心跑了，身体就跟不上。这就叫‘神不守舍’。”
他举起手，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现在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它一直在跳，你不看它，它也在动。这就是你的根本。”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修真不是飞来飞去，是要学会把心收回来。就像收回一根飘在风里的线。”
他说着，开始示范最基础的呼吸法，动作很慢，配合手势。云瑶马上明白，转身面向大家，一边做一边翻译成当地人听得懂的话。
“吸——像闻花香；呼——像吹凉热汤。”
几个年轻人跟着做了。开始不太顺，后来慢慢好了。忽然，一个少年睁大眼睛，低声喊了一句。旁边人问他，他激动地比划：我能感觉到……肚子里有股暖流，在往下走！
这句话被翻译器捕捉到，播了出来。
全场都惊了。
【天啊！真的有用！】
【我不是一个人！我也感觉到了！】
【这是真的反应！不是骗人！】
欧阳振华还是很平静，继续讲：“这种感觉，就是‘气’的开始。它一直都在，只是你以前没注意。现在你注意了，它就开始回应你。”
他停了一下，看看所有人：“谁还想再试一次？”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把手放到了胸口。
课上了两个半小时。结束时太阳斜了。很多人还坐在原地，闭着眼调整呼吸，脸上很安静。
云瑶快速统计结果：当场能感觉到体内变化的有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四十六人能自己完成三次完整呼吸。她把数据递给欧阳振华，眼里发亮：“老师，他们还想学更多。”
欧阳振华接过板子看了看，抬头说：“那就给他们一个开始的方法。”
他宣布设立“初级传道员”制度：谁能说出今天的重点，并通过现场测试，就能拿到一本《基础吐纳手册》和一枚青铜徽章。徽章正面刻着“守一”，背面有星际共修网络的接入码。
消息一出，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
测试由云瑶负责。每人要静坐五分钟，记录呼吸变化，再说说自己身体的感受。通过的人当场发手册，名字进临时通讯网。
一位白发老祭司走上前，手抖着接过手册。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图画和文字，眼泪掉了下来：“我们丢了三百年的‘息脉术’，原来在这里……”
他转身对族人喊了一句，大家全都跪下磕头。
欧阳振华没动，只是伸手扶起了老人。
天黑了，广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第一批二十一名传道员登记完成，围在火堆旁看书。有人提议把村里的旧祠堂改成学习的地方，马上有人同意。两个年轻人主动当讲师，准备明天早上的课。
云瑶坐在旁边记笔记，嘴角一直带着笑。她打开自己的终端，回放讲课视频。听到“心不在腿上”那段，忍不住笑了。这哪是什么高深道理，根本就是生活常识。
但她知道，就是因为听得懂，大道才能真正传下去。
夜深了，人慢慢散了，还有十几个人在祠堂前忙。欧阳振华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这片被火光照亮的土地。长袍干净，神情平静，袖口的灰已经被擦掉。
他没看时间，也没翻教案。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人来听，会有新问题，要用新的方式讲。他的任务很简单——继续讲下去。
云瑶走过来，轻声问：“老师，下一站还按原计划吗？”
“按计划。”他说，“讲道不停，脚步也不停。”
她点点头，转身往住的地方走。路过祠堂时，看见牌子已经挂上了：G-7L第一修习所。
里面传来整齐的呼吸声，像大地的心跳。
欧阳振华还站在原地。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就没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明天讲课的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