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越来越强。
江离扶着墙,稳住身形。
盯着前方那口棺材。
棺材盖裂开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样东西。
是手。
惨白的,浮肿的,指甲老长的。
那只手抓住棺材盖边缘。
用力往外推。
棺材盖掀起一寸。
两寸。
三寸。
缝越来越大。
里面,露出一个人。
躺着。
脸朝上。
闭着眼。
是河主。
但它死了。
死了也能动?
不,不是动。
是那些尸体在推它。
那些被它炼的尸。
在棺材里。
在它下面。
在往外推。
推它出来。
推它——
再活一次。
江离握紧刀。
往前走。
走到棺材前。
低头看。
棺材里,河主躺在最上面。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一层叠一层。
从棺材底堆到棺材口。
成千上万。
全在动。
全在推。
全在往上爬。
最上面那具,是一个女人。
年轻的,漂亮的,穿着红袄。
和阿月一样。
但脸不一样。
是另一张脸。
惨白的,浮肿的,眼睛翻白。
她看着江离。
笑了。
笑得诡异。
笑得阴森。
笑得——
像认识他。
嘴张开。
发出声音——
“江……离……”
江离愣住。
“你认识我?”
那女人点头。
“认……识……”
“你……爹……杀……的……我……”
“一……千……年……前……”
“等……你……来……”
“等……你……送……我……走……”
江离心往下沉。
他爹杀的人?
一千年?
不,他爹才死十二年。
怎么可能杀一千年的人?
除非——
他爹的魂,也在这里?
也被炼了?
也在下面?
他低头往棺材里看。
那些尸体,层层叠叠。
看不清。
太深了。
太黑了。
但那女人还在说。
“你……爹……在……下……面……”
“等……你……”
“等……你……去……换……他……”
江离浑身一震。
“我爹在下面?”
女人点头。
“在……最……下……面……”
“压……了……一……千……年……”
“等……你……来……”
“等……你……封……棺……”
江离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口棺材。
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个笑的女人。
他不知道该信谁。
这可能是河主变的。
可能是幻象。
可能是陷阱。
但那女人的眼睛。
那双翻白的眼睛深处。
有一点黑。
那点黑在动。
在看他。
在认他。
像认识他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
伸手进棺材。
拨开那些尸体。
一具。
两具。
十具。
百具。
越往下,尸体越老。
穿着古代的衣裳。
穿着前朝的官服。
穿着兽皮。
死了几千年。
压在最下面。
最下面,有光。
微弱的光。
金色的。
他娘的?
不,不是。
是他爹。
他爹的魂。
被困在最下面。
被那些尸体压着。
压了一千年。
不,不对。
他爹才死十二年。
怎么会被压一千年?
除非——
这个爹,不是那个爹。
是另一个。
是第一个守河人。
是那个走进棺材的老人。
是他爹的——
前世?
江离脑子乱成一团。
但那些尸体不管。
它们还在推。
还在爬。
还在往外挤。
棺材盖越掀越大。
黑水从里面涌出来。
黑水里,伸出无数只手。
抓向他。
抓向他的脚。
抓向他的腿。
抓向他的腰。
他挥刀砍。
砍断一只,十只伸上来。
砍断十只,百只伸上来。
砍不完。
根本砍不完。
那些手把他往下拖。
拖进棺材里。
拖进那些尸体中间。
拖向最下面。
拖向那点光。
他挣扎。
想往上爬。
但拖他的太多。
成千上万。
他爬不动。
一点一点往下滑。
滑进那更深的黑暗。
滑进那万尸中央。
滑向那点光。
那点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
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躺在棺材底。
躺在那些尸体下面。
躺在最深处。
旁边,有一个人。
躺在那。
闭着眼。
脸朝上。
是他爹。
年轻时的爹。
活着时的爹。
但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这个更老。
更瘦。
更疲惫。
像等了一千年。
它睁开眼。
看向江离。
笑了。
笑得和之前那个一样。
笑得和所有爹一样。
“儿,你来了。”
“等你好久了。”
“等了一千年。”
“等你来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