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汇报的那天，白如玉开始写那篇她玉娘酝酿好久的文章。
她先整理那些带回的数据，用尺笔精心绘制了两张表格。
第一张：《京市市供销社副食品供需实测表》。海新镇、西城、朝外大街等四个网点，鸡蛋到货量、猪肉排队长度、估算需求量——最后一栏“缺口百分比”，无一例外都在87%以上。
第二张更关键：《全国农村养殖潜力与城市需求测算对比表》。左侧是官方数据：全国人均年占有鸡蛋仅35枚，猪肉29斤。中间是城市基本需求理论值：每人每日一枚鸡蛋、每月六斤猪肉。右侧是她的大胆推演——如果政策允许，每户农户养30只鸡、3头猪，潜在供应量将远超需求。
她在表格下方写下一行字：
“当前物资紧缺，非土地无力、农民无能，实为政策束缚。供需矛盾的本质，是‘可以做到’与‘未被允许做到’之间的矛盾。”
两张表，一张刺痛现状，一张照亮出路。
她铺开稿纸，标题定为《从鸡蛋猪肉看民生——关于改善基层副食品供应的几点调查与思考》。
文章开篇以发展生产力、改善民生为立论基石。接着用第一张表的数据呈现供应缺口高达九成的现实。然后引入第二张表，指出政策限制导致农村货源枯竭，形成恶性循环。最后提出建议：政策松绑、价格调节、流通创新、计划弹性。
整篇文章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写完当天，她就把稿件投给了《光华日报》。
没过多久，《光华日报》编辑一眼看中这篇稿子。总编辑逐字审阅后拍板：“这篇太及时了，必须重点推进。”
稿件被火速送到刚恢复成立不久的统一经济管理部调查室。
经管部领导看完当即批示：“这份调研抓得准、想得深。尽快核实细节，深入挖掘。”
调研室组织专人研究，发现了两个关键难题：一是饲料，二是鸡雏。带着疑问，他们通过市教育局联系到北方大学。
校长叫来经济系系主任：“这是核心部门的工作对接，你陪同白如玉同学做好约谈准备。”
当天下午，系主任带着白如玉来到学校会议室。经管部两位同志开门见山，仔细询问了调研数据后，抛出两个问题：
“白如玉同志，如果家家户户养30只鸡、3头猪，饲料从哪儿来？鸡雏怎么解决？”
白如玉从容回答：“这两个问题都能解决。我作为军属曾在部队基地实际试验过。”
“饲料短缺，可以养蚯蚓。用秸秆、树叶、厨余垃圾、粪便就能养，不耗粮食。鸡雏不够，就搞人工孵化。农户在家用木箱、棉被就能弄，21天孵出小鸡。”
“这两项技术我整理成报告报给了军区，建议在全军推广。”
两位同志对视一眼，满脸惊讶。其中一人说：“没想到你都已经实际试过且成功了。”
白如玉补充：“先找几个生产队试点，成功了再推广。想核实细节，可以联系我之前待的部队基地，找王首长。”
约谈结束后，经管部立即安排专人对接部队核实情况。
王首长得知来意，当场给予高度肯定：“白如玉同志在基地特别能干。一开始缺鸡雏，她就琢磨出人工孵化；后来饲料不够，她又想出养蚯蚓。这两项技术都特别管用，她整理成报告报给军区推广，帮其他部队也解决了不少问题。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经管部同志在王首长办公室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所有技术细节都核实无误。
调研室负责人又问：“关于白如玉同志本人，您能否再介绍一下？”
王首长点点头：“白如玉同志是今年国考京市文科状元，总分接近满分，语文作文只扣了两分，英吉利语满分。现在在北方大学经济系读书。她的爱人肖铁山是京市军区任职，父亲是军区肖副部长。她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父母是因公殉职的烈士，两个哥哥都在部队服役。”
“根正苗红，又极具才华。她有一种天赋——能在寻常处看见不寻常的脉络，把零散经验提炼成可操作的方法。当年随军期间，她还帮基地搞出简易提纯粗盐的法子、设计净水装置、改进野外睡袋和背包。这些都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调研室同志回来后，不仅呈上技术核实报告，还附了一份白如玉个人情况说明。
经管部主要领导看完，摘下眼镜说：“了不得！京市文科状元，北方大学高材生，又有实践精神和家国情怀。这种既有深厚文化基础、又有强烈实践意愿的同志，正是我们当前经济建设中迫切需要的人才！”
经管部领导经过慎重讨论，特地向上级主管领导做了汇报。上级领导也给予肯定，指示“此类人才难得，应予以重点关注，并在实践中加强培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