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的挑衅尚未说完。就在王虎察觉到异动并大喊的同时，蔻娜举起手中不知何时拿到的匕首，早已飞身扑向强盗，速度之快，甚至连王虎都愣了一下。
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匕首精准地没入强盗的喉咙，那人剧烈抽搐了两下，瞪着蔻娜，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与一丝诡异的笑意，随即僵硬地断了气。
王虎松开紧握的短剑，直起身子，一把将蔻娜拉入怀中。蔻娜依旧死死盯着尸体，眼中的恨意如烈火般燃烧。王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尸体上拔出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本该在自己腰间的刀鞘里，何时到了蔻娜手中？她是什么时候拿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王虎看着腰间空荡荡的刀鞘，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蔻娜，你不该杀他。”
“为什么？”蔻娜任由他抱着，声音颤抖却尖锐，“为什么不能杀他？！”
“因为我不希望你杀人，至少……不是现在。”
“不、不……”蔻娜紧紧抱住王虎，哽咽道，“我要杀光他们，杀光所有坏人！呜呜……”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虎心如刀割，轻抚着她的后背，“但我不想让你的双手沾满鲜血，莲娜和里亚肯定也不希望。”
提到父母的名字，蔻娜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王虎怀里失声痛哭。王虎僵立原地，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充当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愈深。蔻娜似乎哭累了，情绪平复了不少，靠在王虎身上，呆滞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王虎不敢打扰她，任由沉默蔓延。
“虎哥。”
“嗯？”听到这声呢喃，王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你以后……会打那些人，对吧？”蔻娜低声道，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王虎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要学。”蔻娜低着头，手指攥着他的衣角，越攥越紧，“我不想以后又只能躲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终于鼓起了胆子，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红得厉害。
“我不要再缩在下面听了。”
王虎胸口猛地一滞。
他知道她说的“下面”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她忘不掉那一夜。
“虽然这两年你没怎么说过自己的事，”蔻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发颤，“可我看得出来，你会很多东西。跑步也好，打架也好，认路也好……你和别人不一样。”
王虎不禁苦笑。力量、技巧、耐力和速度的训练，蔻娜几乎从未缺席。尤其是他练习格斗技巧时，这孩子总是看得最认真。
“是为了报仇吗？”王虎问道。
蔻娜抿住嘴，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可很快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眼里还含着泪，说出来的话却更像孩子在拼命抓住什么，“我就是不想老让你挡在前面。要是以后又出事……我、我至少得能帮上忙。”
王虎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才腰间空荡荡的刀鞘——一个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走匕首的孩子，本身就有着某种本能。与其让她靠这种野蛮的本能去拼命，不如交给她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或者自己先一步倒下。到那时，蔻娜只能靠自己。但他依旧犹豫。他原本希望蔻娜能像普通女孩一样长大，嫁给心爱的人，安稳度日，而不是踏入杀戮的泥潭。
看着眼前这个还未到自己胸口高的娇小女孩，鼻尖和眼眶都还是红的，却还是硬撑着不肯把视线挪开，王虎终于下定决心：
“行，我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杀人。”
蔻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王虎会答应得这么快。她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王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事已至此——
“唉。”他不禁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尸体迟早会引来野兽，待得越久越危险。你认识这附近的路吗？”
“我看看。”
蔻娜离开王虎身边，四处转悠了一圈，一转眼便没了踪影。王虎本想跟上，但转念一想，蔻娜六岁便随里亚进山打猎，论野外经验远比自己丰富，便决定原地等待，顺便收拾行装。
不出片刻，蔻娜回来了。
“沿着那条小溪往下，就能到通往亚尔镇的商路。”
“远吗？”
“不远……”蔻娜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虎哥，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我是扛着你和那个强盗跑过来的。”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能带着我们跑出这么远，却没深入山林腹地，这点让我很奇怪。”
“奇怪吗？”王虎抓了抓头，不解蔻娜为何有此一问。
“很奇怪。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波德村周边那片能勉强辨路的山林了。”
“咦？我跑出那么远了？”王虎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认知里，要想真正脱离那片熟悉山林，至少也得跑出相当一段距离，自己居然能带着两个人一路冲到这里，确实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嗯。”蔻娜点头道，“这里已经靠近龙谷入口附近了。再往深处去，就不是普通猎人会随便进的地方。传说龙谷能够蛊惑人心，使人不自觉地深入进去，并且里面还有很多吓人的异化兽。”
“你知道得还挺多，来过这里？”
“那当然，是……爸爸带我来的……”似乎是想起了里亚，蔻娜由最初的骄傲，又变得难过了起来。
“算了，耽搁得够久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剩下的边走边说。”
“嗯。”
王虎将从强盗身上搜出的五枚铜币和短剑一并递给蔻娜，匕首则重新收回腰间的刀鞘中。
说起来，这还是王虎第一次手里拿到钱。
在村子里的两年，他只见过村长用钱和定期来访的商人交易，而村子内部根本用不上钱，大多数都是自给自足，少数不够的会和街坊邻居以物换物。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迷彩作战服，脚步微微一顿。方才一直在山林里逃命，这身衣服还算方便，可一旦进了镇里，就实在太过扎眼了，怕是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他和本地人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把手里那件从强盗身上扒下来的外衣抖开。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汗臭和尘土味，让他本能地有些嫌恶，但王虎并没有犹豫，还是将它套在了作战服外面，把原本显眼的轮廓尽量遮了起来。
裤子该怎么办？王虎实在不想把强盗身上那件裤子扒下来穿在身上，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迷彩长裤。好在裤型不算张扬，夜里也看不太清，总比扒死人裤子强。
“不知道这五枚铜币能有多大作用，就交给你保管吧。”王虎整理了一下外衣下摆后说道，“走吧。”
出了山林，王虎环顾四周，夜空中的星光与这个世界特有的三轮圆月洒下清冷的银辉，让周围即使在深夜中也一览无遗。
“到这里，基本上算是安全了一半，至少不用担心野兽来袭了。”
“是啊。呼、呼……”蔻娜喘着气，这一路小跑让她体力稍显不支。
“从这里到亚尔镇还有多远？要多长时间？”
“唔……差不多万步远，换算成虎哥你教我的，大概就是不到十公里的样子。然后……走得快的话，大概两个小时？”
“看起来还挺远，还是赶路吧。”
王虎伸出手，牵起蔻娜的小手，沿着商路往亚尔镇走去。
“虎哥？”
“嗯？”
“对不起。”蔻娜看了一眼王虎左肩，一脸愧疚地说道，“咬了你，对不起。”
王虎瞥了一眼蔻娜，露出一丝微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手。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以前当兵的时候，比这狠十倍的都挨过。”
“咦？！虎哥以前是士兵吗？难道是骑士大人？！”蔻娜瞪大了眼睛。
“骑士？算不上。我就是个普通的兵，干了四年，学了一身打打杀杀的本事。没什么荣耀不荣耀的，就是份工作罢了。”
"普通的兵？"蔻娜歪了歪头，“普通的兵能像虎哥这样，扛着两个人跑进山林吗？”
王虎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
“行吧，确实不算普通。我那时候干的是特种兵，专门干别人干不了的活。”
“特种兵？”蔻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满是新奇。
“不错，蔻娜。你虽然让我教你如何杀人，但我不会那么做。杀人不是目的，而是在迫不得已时保护自己和他人的一种手段。”
王虎语重心长地说着，蔻娜则听得很仔细。
“听好，我要把你训练成和我一样的特种兵。”
“真的吗？！”
“当然，我会把我所学的东西都教给你。”看着两眼放光的蔻娜，王虎露出一抹坏笑，“作为你咬我的惩罚，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会把你当成男生，非常严格地操练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是！师傅！”
“师傅？你可饶了我吧，还是虎哥听着顺耳。”
“唉？叫师傅不是很正常吗？”
“别叫师傅，听着怪别扭的。”
“为什么呀——”
星光为伴，三月同辉。漫漫旧路上，两道身影相伴前行，笑语连声。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蔻娜被自己牵着的小手。这只手，不久前还稳稳地握着匕首，刺进了一个人的喉咙。
身边的笑声再温暖，也盖不住那个事实。
想要守住身边的笑声，血鬼团就必须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