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时,沈昭宁被窗外的鸟叫声声吵醒,她伸了伸懒腰。
“小姐,老宅那边炸锅了。”平安进来靠近床前压低声音,“柳家的暗卫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还在附近几条街挨家挨户地搜。说是丢了‘重要的东西’,但不敢声张,只说是抓贼。”
沈昭宁冷笑:“抓贼?他们敢说丢了什么吗?”
“不敢。”平安也笑了,“柳相怕私通北厉的证据被发现,说出来就是满门抄斩。”
“那就让他们找。”沈昭宁站起身,“把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证据没出手,等他们放松警惕了,我们再出手。”
平安点头,又有些担忧:“小姐,柳氏会不会怀疑到您头上?”
“会。”沈昭宁走到窗前,“但她没有证据。张妈已经走了,翠儿还在。只要翠儿给她传的消息还是‘大小姐安分守己,昨晚一直在宅子里’,她就拿我没办法。”
平安恍然大悟:“小姐留着翠儿,就是为了这个?。”
沈昭宁嘴角微微勾起:“昨晚那个无色无味的迷香效果不错,让她很好睡。”
沈昭宁昨晚虽然只睡了一个囫囵觉,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昨夜整理的那几封信笺,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封是十七年前,最晚的是顾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
平安又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见满桌的信笺,瞧了瞧窗外,窗外一片安静:“小姐,这些东西……”
“柳家通敌的铁证。”沈昭宁拿起最上面一封信,指尖点在落款处,“你看这个印鉴——是柳相的私印。仿不了。”
平安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沈昭宁将信笺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一边排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她的笔迹工整细密,像是前世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记录一样。
“十七年前,柳家开始与北厉接触。”她低声念着,“十五年前,第一次交易——粮食换战马。十二年前,开始卖军械。十年前,连边防布阵图都卖出去了……”
她停下手,看着桌上那叠信笺,沉默了片刻。
“难怪顾家会死。”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发现了这些。”
平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昭宁没有喝粥,而是拿起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玉牌背面刻着一个“顾”字,正面光滑温润,什么都没有。她对着光看了看,忽然发现玉牌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两块玉拼在一起的。
“平安,拿针来。”
平安递过一根细针。沈昭宁用针尖轻轻剔开缝隙,玉牌从中间分开了——果然是两块薄玉片拼在一起的,中间藏着一卷极细的绢帛,小得只有小指粗细。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将绢帛取出,缓缓展开。
绢帛上只有一行字,蝇头小楷,是顾氏的笔迹:
“先帝之死,另有隐情。证据藏于宫中藏书阁第三层,东起第七架,暗格之内。”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发抖。
顾家案的核心——先帝之死的真相,指向皇宫藏书阁。
“小姐……”平安也看到了那行字,声音发颤。
“收好。”沈昭宁将绢帛快速小心地卷回去,重新塞进玉牌,把玉牌合上,收入袖中。然后她将桌上的信笺全部装回铁盒,藏到床底的暗格里。
小白蹭到阿灯边上,舔着它的毛,阿灯眯着眼没拒绝。
“阿灯,”沈昭宁轻声说,“我娘把东西藏在老宅里,把机关的秘密留给你。她知道柳家会盯着老宅,所以把证据藏在地下。她知道后人需要指引,所以留下竹子下面的提示、古籍里的密码。她已经想到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自己活不到这一天。”
窗外,风吹过翠竹,沙沙作响。
阿灯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正院那边,已经炸了锅。
柳氏正在用早饭,王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夫人,顾家老宅那边出事了!”
柳氏筷子一顿:“什么事?”
“昨夜有人闯进老宅,进了暗道,把……把什么东西拿走了。”王嬷嬷的声音都在发抖。
柳氏猛地站起身,碗筷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说什么?!”
“暗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追到巷子里,没追上。”王嬷嬷跪在地上,“夫人,那些东西要是落在旁人手里……”
柳氏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家老宅的暗道里肯定是藏了什么证据,因为那里已经一片荒芜,看起来是最安全的——谁会去搜一座被封了十几年的宅子?可现在,东西没了,当初他们偷偷的翻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暗中守着想着引蛇出洞,可后面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就慢慢放松了警惕,反而着了他们的道。
“查。”她咬着牙,“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是谁干的。”
王嬷嬷连声应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柳氏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起一个人——沈昭宁。
不,不可能。那个丫头怎么可能知道老宅的暗道?怎么可能通过顾家设的机关?除非……
除非她有那只灵猫。
柳氏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沈昭宁并不知道正院发生了什么。她正在听竹轩的小厨房里,看着青禾煮糖水。
“小姐,您都没睡好,赶紧去歇着吧。”青禾怯怯地说。
“不困。”沈昭宁靠在门框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等着喝你做的甜水呢,青禾,你在沈府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顾家老宅被抄的时候,柳家有没有派人去搜过?”
青禾想了想:“听奶奶说过,抄家的时候搜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柳相派人把老宅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但老宅里的东西,好像一直没找到。”
沈昭宁点点头。柳家找不到证据,又怕证据还藏在老宅里,所以派人日夜盯着。但他们不知道,证据根本不在老宅的地面上——在地下。
阿灯从屋里溜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沈昭宁弯腰把它抱起来:“你也饿了?”
阿灯“喵”了一声。
青禾连忙去拿小鱼干。沈昭宁坐在小厨房的门槛上,一边喂阿灯,一边想事情。
柳家现在一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非常担心证据被人发现。接下来这段日子,她得更加小心,柳氏肯定会来试探,他们不怕我发现证据,觉得我一个孤女没什么名堂,他们更怕靖王发现或者裴氏一族发现。宝详斋那边要停一停,林叔的货也不能急着出手。先避避风头,等柳家把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自然会松懈。
那时候,才是出手的时机。
“平安,”她唤道,“去告诉顾叔,这段日子什么都不要做。宝详斋一定要低调,让大伙儿都出去避避。林叔的货到了,先不要进城,找个地方存着。”
平安应下,转身出去了。
窗外,暮色四合。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
阿灯蹲在窗台上,金绿色的眸子映着夕阳的余晖。
平安踏着余辉回来了,沈昭宁拉着她在窗台下下棋,正下着,“有人来了。”平安低声示意。
沈昭宁头也不抬:“继续。”
翠儿抱着一个盒子跟在王妈妈的后面进来行礼,王妈妈笑着躬身:“大小姐,看来昨晚睡得很好,夫人让我给您送首饰来了,这是宫中枊贵妃赏下来的宫花,夫人,您和二小姐各一支,夫人让奴婢先送到您这里来先挑,您看夫人多疼您。”
沈昭宁抬了抬手示意平安收下:“昨晚倒睡得马马虎虎,这段时间一直有梦魇,总觉得有人要害我,我的身子也不舒服,不过药喝着总归好一点,既然是柳贵妃赏的,平安不用挑就左边第一只,辛苦王妈妈转告夫人,替我谢谢贵妃娘娘了。”
王妈妈一边点头应下,一边又偷偷看了看沈昭宁的脸色,沈昭宁身子没动咳了下,王妈妈这才满意退下。
沈昭宁转身把宫花转头丢在了垃圾筐里。